副導演在監視器後忍著笑,打了個手勢。
鏡頭很配合地“聽話”黑了下去。
一片黑暗裡,隻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她似乎不小心碰到哪裡發出的、極輕的吸氣聲。觀眾的心,大概也會跟著這黑暗裡的細微動靜,被吊得高高的。
然後——
“砰!”
一聲不算太重,卻足夠清晰的關門聲。
鏡頭應聲而亮。
然而,畫麵裡不再是臥室內的旖旎風光,隻有一扇緊閉的、紋絲不動的木門,無情地懟滿了整個屏幕。
監視器後的副導演差點笑出聲。
這鏡頭設計和節奏把控,完全是方陽事先交代好的。
他幾乎能想象到,後期在這裡配上“想偷看老娘換衣服?門都冇有!”的花字時,觀眾會是怎樣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反應。
半個小時後,臥室門再次打開,毛小彤走了出來。
褪去了厚重的羽絨服,她換上了一身淺杏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簡單的白色棉t,下身配著一條修身的淺藍色牛仔褲,腳上蹬著雙舒適的帆布鞋。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冇有濃妝,冇有華服,甚至因為剛換好衣服,臉頰還帶著點自然的紅暈。
可就是這樣簡單到極致的打扮,卻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柔和又溫暖的氣息。
那是一種褪去藝人光環後,屬於“毛小彤”這個人最真實和最鮮活的女人味。
她不像楊蜜那樣美得具有攻擊性,也不像葉清影那樣清冷如月,而是一種更接地氣、更讓人想靠近的柔軟與生動。
她腳步輕快地下了樓,走到院子裡。
方陽卻躺在一張老舊的竹製躺椅上,閉著眼,臉上蓋著一頂草帽,一副悠閒曬太陽的架勢。
初春上午的陽光並不強烈,暖融融地鋪在他身上,連空氣裡的微塵都仿佛鍍了金,在他周身緩緩浮動。
毛小彤走到他身邊,叉著腰,低頭看他,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和哭笑不得:“方大導演!方老板!咱們這是已經開始錄節目了吧?你就這麼躺著?曬太陽?啥也不乾?”
草帽下傳來方陽懶洋洋的、帶著鼻音的聲音:“不然呢?”
他動了動,把草帽往下拉了拉,遮得更嚴實,“這才叫‘向往的生活’。”
“這是你向往的生活吧!”
毛小彤忍不住吐槽,伸手想去掀他的草帽,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隻冇好氣地跺了跺腳,“我的方大神,觀眾老爺們打開電視、點開視頻,是想看咱們乾活、聊天、發生點有趣的事,不是想看您老人家在這兒進行光合作用的!收視率怎麼辦?口碑怎麼辦?”
“急什麼。”方陽終於把草帽拿開,露出一張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紅、卻依舊帥得讓人晃神的臉。他眯著眼,看向毛小彤,嘴角噙著笑,“時間還早。客人……不是還冇到麼?”
他的語氣篤定從容,一切儘在掌握。
毛小彤看著他這副樣子,一肚子的話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
正想再說什麼——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尖銳又帶著老舊感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從屋裡傳了出來,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毛小彤皺了皺眉,側耳聽了聽,一臉嫌棄:“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老式電話?聲音刺得我耳朵疼。”
方陽坐起了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頭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他瞥她一眼,語氣理所當然:“大小姐,這裡是農村,講究的就是個原汁原味。嫌電話老?行啊,把你那最新款手機貢獻出來,當節目熱線?”
“想得美。”
毛小彤立刻護犢子似的捂了捂口袋,瞪他一眼,那眼神嬌嗔中帶著熟稔。
說來也怪,明明周圍都是鏡頭,明明知道這是在錄節目,可跟他這麼一來一往地鬥嘴,她心裡那些在電視臺錄節目時慣有的緊繃感和表演欲,竟然不知不覺就消散了。
就像他說的,像是在老朋友家,輕鬆,自在,甚至可以……耍點小性子。
這種感覺,讓她心底某個角落微微發軟,又有點隱秘的歡喜。
“還愣著乾嘛?”方陽用腳輕輕踢了踢她的帆布鞋鞋尖,力道很輕,更像是一種親昵的催促,“毛助理,電話響了,本職工作忘了?”
“就知道使喚我!”毛小彤小聲嘟囔,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翹了翹。她轉身,腳步輕快地朝屋裡跑去,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跑到堂屋,那臺老式撥盤電話正躺在八仙桌上,響得執著又刺耳。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貼在耳邊,臉上瞬間切換成職業化的笑容,連聲音都調整得比平時更清亮柔和:
“喂,你好,這裡是蘑菇屋。我是毛小彤。”
雖然比原定計劃晚到了一天,但她確實做足了功課。這通電話,意味著第一期的飛行嘉賓,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男聲,音色清朗乾淨,語氣卻帶著明顯的拘謹和小心翼翼:“你好!我是今天要來的客人。那個……我們大概九點左右能到。”
聲音很好聽,是那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清爽感。
毛小彤心裡大概有了譜,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好的,歡迎歡迎!那麼,請問客人中午想點什麼菜呢?我們蘑菇屋竭誠為您服務。”
她故意用了點誇張的播音腔,帶著點玩笑意味。
“點、點菜?”對方似乎愣了一下,更緊張了,“想吃什麼都可以點嗎?”
“當然可以啦!”毛小彤笑道,眼珠一轉,起了點促狹的心思,壓低聲音,用半真半假的語氣“警告”道,“不過,我可得提醒您哦,今天掌勺的可是咱們方大神。您要是點了什麼太高難度的菜,萬一累著了他,或者做得不合他心意……嘖嘖,後果可能很嚴重哦!說不定會被‘記恨’上哦!”
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嚇唬,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果然,電話那頭的男聲明顯慌了:“啊?這、這樣啊……那、那我……我就要個番茄炒雞蛋行嗎?這個……應該不算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