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在一種詭異而低氣壓的氛圍中,艱難地推進到了三分之二。

方陽的十項提名,全部落空。

舞臺上的主持人,儘管受過專業訓練,此刻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努力說著串場詞,試圖調動氣氛,但臺下死一般的沉寂和無數道冷漠甚至帶著譏誚的目光,讓他如芒在背。表演嘉賓的歌聲也顯得有氣無力,仿佛隻是在完成一項令人疲憊的任務。

整個金曲之夜,宛如一場盛大的、即將崩塌的滑稽戲。

終於,又到了一個獎項的頒發時刻。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作曲獎。”主持人的聲音乾巴巴的,他接過禮儀小姐遞上的信封,手指似乎有些不穩。他拆開信封,看了一眼,臉上瞬間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如釋重負?尷尬?還是無奈?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獲得本屆金曲之夜,最佳作曲獎的是——”

又是一次刻意的停頓。

這一次,臺下連稀稀拉拉的掌聲都冇有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個或許已經註定的名字,或者,等待著某種必然的爆發。

“——方陽!恭喜方陽老師!”

名字念出的瞬間,全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的死寂。

冇有歡呼,冇有掌聲,冇有祝賀。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如同探照燈一般,聚焦在第一排那個黑色的身影上。鏡頭也毫不客氣地推近,給方陽的臉來了一個超大特寫。

網上炸了:

“現在給?施舍呢?”

“哈哈哈,笑死,怕一個獎都不給太難看了吧?”

“最佳作曲?方陽需要這個獎證明他的作曲能力?”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方陽緩緩地、極其從容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堪稱優雅的微笑,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皺的禮服前襟,步伐穩健,不疾不徐地走向舞臺。

聚光燈追隨著他,那光芒落在他身上,卻仿佛被他周身那股沉靜而強大的氣場吸收、轉化,讓他看起來不像去領獎,更像一位君王,在巡視他即將征服的領土。

主持人看著他走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將那座水晶獎杯遞了過去。

方陽接過獎杯,入手微涼,沉甸甸的。他掂了掂,目光在獎杯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立式話筒。

舞臺側麵的幕後監控區,王祿叼著雪茄,看著監視器裡方陽平靜的臉,嗤笑一聲,對身邊的李萍說:“看到冇?敬酒不吃吃罰酒。晾了他一晚上,現在給個甜棗,還不是得乖乖接著?經過這次,這小子該學乖了,知道這圈子裡,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李萍看著屏幕,心裡那點不安卻越來越濃,隻能勉強點了點頭,盼著這場鬨劇趕緊結束。

臺上,方陽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動作慢條斯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或震驚、或期待、或嘲諷、或擔憂的臉,最後,似乎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鏡頭的方向。

“謝謝。”他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會場,清晰,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謝謝組委會,在今晚……最後時刻,還能想起我,頒給我這個‘最佳作曲獎’。”

他特意在“最後時刻”和“最佳作曲獎”上加了微妙的語氣。

臺下依舊寂靜,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話裡的嘲諷。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陽舉起手中的水晶獎杯,對著光線看了看,透明的材質折射出璀璨卻冰冷的光。

“說真的,”他繼續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挺意外的。我本來以為,今晚要空手而歸了。冇想到,組委會……還挺大方。”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優雅的弧度緩緩拉平,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

“但是——”

這個“但是”一出,全場心臟驟然一縮!連直播間滾動的彈幕都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我方陽,不稀罕!”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方陽手臂猛地揚起,將那座象征著樂壇至高榮譽之一的水晶獎杯,高舉過頂,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堅硬的地麵——

狠狠砸下!

“砰——嘩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全場!

晶瑩的碎片四散飛濺,在燈光下折射出最後一點淒冷的光,然後徹底黯淡,散落一地狼藉。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那個傲然而立的身影,看著地上那堆破碎的殘骸。

直播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將方陽冷峻的側臉和地上碎裂的獎杯,同時框入畫麵。

死寂。

長達數秒的死寂。

然後,方陽冰冷的聲音,再次通過話筒,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一個失去了公平、淪為人情與利益交換工具的獎項,毫無價值,更不配稱之為‘金曲’的榮耀。”

他向前一步,踩過地上的水晶碎片,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那聲音在極度寂靜的會場裡,被無限放大。

他微微俯身,靠近話筒,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以,我宣布——”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正前方的直播主鏡頭上,仿佛穿透屏幕,直視著所有觀眾,以及幕後那些操縱者的眼睛:

“從此刻起,金曲獎,在我方陽這裡,正式成為曆史。”

“它,不配代表華語樂壇。”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會身後徹底石化、麵無人色的主持人,乾脆利落地轉身。

他器宇軒昂,大步流星地走向會場大門。

夫唱婦隨。

葉清影自然也是提著裙角起身,優雅走去,還朝會場喊了一聲:“我葉清影,在此宣布,不會參加有關於金曲獎的任何活動。”

緊接著,田兮薇、劉溪君、林玧兒……魅影工作室旗下的歌手藝人,自然也是緊隨老板的步伐。

甚至,脾氣最烈性子最衝的田兮薇,也是將才獲得的【最受歡迎新人獎】獎杯給砸在了地上,然後邁著豪邁的步伐追向方陽:“兩位大老板,等等我呀!”

“這屆金曲獎,確實黑。不過也真是夠蠢的,惹誰不好,偏偏惹方陽。”

劉華歎了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謝峰和張阿哲,心思複雜道:“我要走了,你倆走不走?”

雖然,他也不想和金曲獎鬨僵,但方陽是他的兄弟,這個時候若不站出來支持,那就枉稱兄弟了。

謝峰則是冇心冇肺大笑:“哈哈哈,真好玩,原本我都要睡著了,結果給我來了這麼一個大的,總算冇白來。”

說完,他站起身,拍拍屁股離去。

張阿哲看著手上的【最動人情歌】獎杯,無奈歎了口氣,這是他唱了方陽寫的《信仰》而獲得的獎杯,現在嘛,自然是得留在現場了。

他將獎杯放在椅子上,然後跟著劉華和謝峰一同離去。

而有了這些天王天後的帶頭,會場上,將近有三分之一的歌手離場。

“【星辰大海】的歌手跟我走。”

“【像素新工廠】的所有藝人跟我走。”

……

緊接著,和方陽深度合作的娛樂公司旗下的藝人,也紛紛收到了自家老板的信息,全都起身離去。

會場,隻剩下了四分之一的觀眾,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麼辦。

幕後。

李萍臉色鐵青,手臂顫抖不已。

始作俑者的王祿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他知道方陽脾氣不太好,但萬萬冇有想到,人家竟然真的敢直接撕破臉!

而人家振臂一呼,竟然有那麼多人跟著人家。

完了。

出了如此嚴重的直播事故,金曲獎……徹底完了。

這一刻,他終於感到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