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頂層，雪茄的煙霧混著威士忌的醇香，本該是談笑風生的愜意時分。
可此刻，空氣卻驟然凝固成冰。
“哐當——！”
一聲脆響，玻璃碎片混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林杜生腳邊炸開。他手裡的酒杯不知何時滑脫，砸在地上，威士忌濺濕了昂貴的手工地毯。
這位藍鳥臺的臺長，此刻死死盯著對麵牆上的巨幅液晶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轉為煞白，又從煞白憋成鐵青。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旁邊的王石磊，嘴裡那根價值不菲的雪茄早已忘了抽。長長的煙灰“啪嗒”掉在他熨帖的西褲上，燙出一個焦黑的洞，他卻渾然未覺。一雙眯縫眼此刻瞪得溜圓，死死鎖住屏幕，仿佛見了鬼。
葉宏峻慢慢從真皮沙發裡坐直了身體。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指尖有些發白，眼神複雜難明，裡麵翻湧著震驚、不甘。
屏幕上，田兮薇正齜牙咧嘴地拽著一根粗糙的驢繩。她身後，那張讓無數少女尖叫的俊臉，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肖戰一手被田兮薇拖著，另一手無意識地拽著驢尾巴附近的韁繩，腳步虛浮，眼神放空，仿佛靈魂已經出竅，飄向了遙遠的、冇有毛驢和泥濘的國度。
而院門口，方陽斜倚著門框，雙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狐狸般的笑意。
陽光灑在他身上，那副悠然自得、一切儘在掌握的模樣，與畫麵裡那兩位狼狽的頂流形成了慘烈到極致的對比。
“這……”王石磊終於找回聲音，“這他媽是慢綜藝？”
他想象中的慢綜藝，應該是歲月靜好，喝茶聊天，最多摘個菜。
可現在這算什麼？
頂流牽驢？影帝隔岸觀火看笑話？
這節奏，這衝突，這反差……哪裡“慢”了？分明是往觀眾笑穴上瘋狂撓癢癢！
林杜生冇說話。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死死釘在屏幕一角那不斷跳動的收視率曲線上。
就在剛才那幾分鐘——從方陽把驢繩塞到肖戰手裡，到田兮薇看著采購清單目瞪口呆，再到兩人一臉懵地被“趕”出院子——那條代表收視率的綠色曲線，就像打了雞血，不，像坐上了火箭！
2.2%……2.5%……2.8%……
數字瘋狂跳動，每一下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林杜生的心口。
還在漲！
勢如破竹，毫無頹勢！
“不可能……”林杜生喃喃自語，聲音發顫，“這怎麼可能……”
為了打壓張武生，他親手把《向往》拒之門外，力主引進了王石磊的那檔明星競技綜藝《王牌大明星》。他賭上了自己的威望和前途，賭這所謂的“慢綜藝”必撲無疑！
可現在……
方陽做的節目，從來冇有失手過。
他想起了網上流傳的這句話。
……
蘑菇屋的院子裡，方陽把兩個“苦力”打發走，轉身哼著小調往回走。腳步輕快，仿佛剛才隻是隨手丟了兩顆石子，驚起一池笑浪。
毛小彤跟上來，小聲問：“方導，你真讓他們牽驢去啊？這得走到什麼時候？他們倆，能認識路嗎？”
“放心。”方陽頭也不回，“鎮子不遠，半小時就能到。再說那毛驢認路。它比他們倆聰明。”
毛小彤愣住，然後“噗”地笑出聲，眼睛彎成了月牙：“方導，你也太‘壞’了！”
“這怎麼叫壞？”方陽挑眉，理直氣壯，“這叫體驗生活，深入基層。觀眾愛看，他們也能……嗯，鍛煉身體。”
……
節目播出二十分鐘，實時收視率已經悍然衝破3%的門檻，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4%一路狂飆！
藍鳥臺，張武生站在巨大的屏幕牆前，雙手緊握成拳，他麵前的曲線圖，那根代表《向往的生活》的綠色線條，正以一種近乎囂張的姿態，向上猛烈攀升，將其他所有綜藝節目的曲線死死壓在身下。
3.5%……3.8%……4.0%！
破了！
開播不到半小時，收視率破4%！
張武生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一揮拳，差點喊出聲來！
“方陽……方陽！”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你果然……是最擅長創造神跡的男人！”
一檔所有人都不看好、認定“必死”的慢綜藝！
一頓所有人覺得“平淡”的吃飯聊天！
竟然，被他玩成了現象級的爆款！
這不僅僅是收視率的勝利，這更是對他張武生眼光的終極證明！
是對那個剛愎自用、將他看好的項目一腳踢開的林杜生，最響亮的耳光！
“林杜生啊林杜生，”張武生盯著屏幕，幾乎能想象出對方此刻的臉色，心中快意如潮水般湧起，“這就是你打壓我的代價！你以為你贏了？你看好的《王牌大明星》現在在哪裡？在《向往》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現在，反噬來了！”
“你，準備好了嗎？”
會所頂層，反噬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
當屏幕上，收視率曲線那根綠色的箭頭，以決絕的姿態狠狠刺穿4.0%的刻度線時——
砰！
林杜生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掐斷般的悶哼。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擰！劇烈的絞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呼吸驟然停滯，肺部瘋狂抽搐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他張大了嘴，像一條離水的魚，徒勞地開合。
臉色從鐵青轉為死灰。
“老林？老林你怎麼了？！”王石磊最先發現不對，驚叫著站起來。
“砰！”
話音未落，林杜生那肥胖的身軀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酒杯的碎片紮進他手臂，滲出血跡，他卻毫無知覺。
“啊——！！”葉宏峻也嚇了一大跳，手裡的杯子脫手摔碎。
“快！快叫救護車！！”王石磊手忙腳亂地撲過去，試圖扶起林杜生，卻發現對方雙目緊閉，牙關緊咬，已是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