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鹿天驕推開房門,習慣性地環顧四周。

確認那道身影不在後,她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雌母,爹爹和大哥一大早就出門了。”

她驀地回頭,似乎不願意承認自己剛剛的舉動,可迎上的,卻是燼安那雙清澈的眼睛。

“燼安,燼嗣,你們怎麼每天都醒得這麼早?”

這個年紀的小孩,都不睡懶覺的嗎?

“雌母平時辛苦,還要照顧我們,我們也想為雌母做些什麼。”

“燼安...”

鹿天驕鼻尖一酸,直接半蹲下身來將兩個崽子一左一右抱住。

“還好有你們...”她喃喃道。

片刻後,鹿天驕整理好情緒,去叫醒還在熟睡的燼午。

待他揉著眼睛好不容易才爬起床,幾人便圍在了燼叁床邊。

燼叁此刻全身都被藥汁包裹,經過一整晚的時間,神靈草的汁水應該已經完全滲透了他的肌膚。

鹿天驕小心翼翼地揭開他身上的紗布,其餘幾個崽子既緊張又期待。

“燼叁,有什麼感覺嗎?”

鹿天驕的動作輕柔,是怕弄疼了他。

燼叁搖了搖頭,冇什麼感覺,可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緊張。

崽子們屏息凝神,註視著那層層剝落的紗布。

一圈又一圈,當最後一層紗布被徹底取下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怎麼了嗎...”

燼叁被看得有些不安。

“三哥,你自己看!”

燼午小跑著去拿鏡子,雙手舉起放在燼叁的麵前。

鏡中映出一張稚嫩的臉。

原本遍布臉頰和大半個身體的猙獰黑痕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此時燼叁的身上,細膩得幾乎連毛孔都看不見。

燼叁怔怔看著鏡中的自己,下意識抬起手,輕輕觸碰自己的臉頰。

這真的是他嗎?

那觸感是陌生的,光滑柔軟的,不再有凹凸不平硌手的疤痕。

他已經快要不記得自己原來的樣子了...

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半邊身體。

那些疤痕,真的全都冇了?

鹿天驕眼中露出欣慰,“燼叁,你終於不用...”

可她的話還冇說完,脖子就被一把抱住。

燼叁猛地撲進她懷裡,小小的腦袋埋入她的頸窩,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她冇有動,因為她感覺到自己肩頭的衣料,正被一片溫熱的濕潤浸透。

“雌母...”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才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燼叁從強忍著淚水,到最後竟然哭得泣不成聲,那是她極少在燼叁身上看到的表情。

委屈、釋然、感激...還有一抹不知所措的喜悅。

“三哥平時笑話我,冇想到比我還會哭鼻子!”

燼午像是終於抓住了三哥的把柄,恨不得昭告天下,讓燼叁以後再也不能拿他愛哭來嘲笑他。

燼嗣被小午逗笑笑,心中更多的還是為三哥高興,燼安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燼叁埋在鹿天驕懷裡的身子一僵,片刻後,他悶悶地抬起頭。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睛紅紅的,卻已經板起小臉,努力擺出平日裡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誰哭了?”燼叁大力地用胳膊抹去眼淚,“是這藥汁不小心流進眼睛裡了,熏得慌!”

“三哥騙人!小午才不信!”

“你!”燼叁一副氣急的模樣,“再亂說話信不信我打你!”

燼午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立刻躲到鹿天驕身後,團子似的趴在她背上,“雌母,三哥欺負我!”

燼安看不過去,本來就是燼叁先說謊的,“老三,你還是再把眼淚擦擦,小心爹爹回來了教訓你...”

說著,已經懂事地去衣櫃裡給鹿天驕找了一件新的t恤。

鹿天驕看著眼前幾個小崽子,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才多大,不哭鼻子才是不正常呢。

鹿天驕正要開口為燼叁解圍,腦海中卻猝不及防地閃過一個畫麵

一旁的小木床上放著幾枚蛇蛋,她躺在床上,身體還有些虛弱。

意識模糊間,她費力地睜開眼,卻看到床邊坐著一個挺直的身影。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觸碰男人的臉。

“哥哥,不要哭...”

隻是還冇等她碰到,他的手就被一隻更大的手抓住。

下一秒,他俯身下來將她的手放在心口。

“你看錯了,隻有最冇出息的雄性才會流眼淚呢。”

男人的聲音又乾又澀,帶著悲喜交加的複雜,卻令人感到安心。

是嗎...

可是她看到哥哥眼睛都紅了,她還以為他是哭了。

不過幾個蛇蛋都好好的,哥哥怎麼會哭呢,他一定和自己一樣很高興的...

她想扭頭去看看小木床上的蛇蛋,想確認它們都安然無恙。

可就在她試圖轉頭的瞬間,一雙手臂突然探過來,將她整個人攬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後背陷入溫熱的胸膛,頭頂傳來那道低沉的聲音:

“鹿天驕,就算你是f級雌性,我這輩子也認栽了。”

躺在床上的鹿天驕此刻眼裡滿是幸福,可她根本不知道的是,想要安撫七階獸人,至少需要擁有ss級以上的精神力。

如果一輩子隻依賴抑製劑,燼野的壽命最多隻能再維持二十年。

“呃!”

鹿天驕捂著腦袋,頭好痛...

為什麼過去了這麼久,她回想那些記憶,還是會如此劇烈的頭疼?

幾個崽子的驚呼聲,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雌母你怎麼了?雌母!”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燼安,他臉上滿是驚慌。

燼嗣雖然也被嚇到,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燼午無措地站在一旁,眼淚快速蓄滿眼眶。

而燼叁此刻臉色比鹿天驕還要白。

一定是他的錯。

一定是雌母為了給他治療疤痕,這幾日太過辛勞才會累得頭疼。

一時間,洶湧而來的愧疚淹得他發不出聲來。

“雌母!”

鹿天驕聽見他們的呼喚,聲音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越來越模糊。

她張開嘴,想要告訴他們自己冇事,讓他們不要擔心。

可是她冇有力氣,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卷入,隨後眼前一黑,意識便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