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的劍影接二連三震顫著嗡鳴,雪原深處傳來某種古老存在的應和。女子唇邊溢出的鮮血未及墜落便凍成紅晶,在她腳下綻開淒豔的冰花,當第七柄劍影徹底凝實之際,山巔整塊玄岩轟然炸裂,露出底下暗紫色雷漿翻湧的靈脈。
不知不覺,修煉結束,史欣蔓睜開眼睛,感覺到自己實力又增強不少,她站起來,收回陣法,看到山下發生的情況。
木屐碾碎碎石的聲音在崖邊突兀響起,穿竹青色長衫的人踉蹌著扶住冷硬岩壁,袖口垂落的藍綢被山風卷得獵獵作響,他抬首望向嶙峋山壁,蒼翠苔蘚正沿著花崗岩的縫隙攀爬,在晨曦中泛著絨絨青金。
這個人在史欣蔓上山後,就發現,真不知道這個家夥做什和,鬆枝遒勁的陰影斜斜罩在陡峭石徑上,青石板被千年雨水蝕出細密溝紋。
當他邁過第六個之字拐角時,紫雲英細小的紫色花朵突然擦過腳踝。崖間雲霧正被朝日撕開豁口,萬丈金芒掠過層層疊疊的龍鱗鬆,驚起數隻朱鹮展開緋紅的翼。
手掌壓著的石壁滲出絲絲涼意,垂眸可見深壑裡墨色山溪翻湧銀沫。兩株千年冷杉在此處分岔生長,根係糾纏著裸露在斷崖外側,扭曲的樹乾結滿暗綠鬆蘿,驀然有鷹唳破空而來,穿葛麻布鞋的腳堪堪踩住濕滑青苔,衣袂掃落的碎石叮咚墜入淵底。
十指死死摳住岩隙裡盤結的紫藤時,晨霧已散作萬千縷紗綃,遠處梯田織就的翡翠羅帶纏在山腰,田埂間幾點蓑衣人影正牽著耕牛緩緩移動。
山風突然倒卷,灌得寬袖鼓脹如帆,整個人被推得緊貼在懸崖折角處,背脊抵著凹凸山石,胸前的《水經註》抄本正硌著隱隱發疼。
轉過最後一道屏風似的絕壁,豁然見得天光傾瀉如瀑,金綠交織的箭竹林在光瀑裡搖曳生姿,淺褐竹葉簌簌落滿前人留下的石碣。
青灰色斷崖在此處突然凹陷成天然觀臺,虯曲的黃山鬆斜伸向雲海,鬆針間垂落的晨露正折射出七色虹光,穿長衫的人怔立半晌,忽然伸手接住飄落的朱紅柿葉,指節因攀爬時的用力仍在微微發顫。
遠在山上的史欣蔓陷入沉思,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回12歲的自己,“什麼時候才長大。”
年青人一步一步攀爬上來,直到看見一個史欣蔓站在那,史欣蔓也看清他人的麵貌。
繚繞雲霧間,身形單薄的青衫書生立在山巔青石旁,他生就張如雪浸冷玉的素淨麵容,眉似用鬆煙墨在澄心紙上勾出兩道纖直竹痕,眉尾墜著顆淡褐小痣。
晨風掠過他鴉青色寬袖下微凸的骨節,將青灰外袍吹得颯颯作響,露出裡層棉麻中衣繡著的暗紋竹枝。
最惹人註目的是那雙深邃明澈的瑞鳳眼,銀灰瞳孔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棋子,長睫垂落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鴉影。
此刻他正伸手去接掠過的流雲,眸中既有未及弱冠的爛漫清輝,又沉澱著看透千帆的疏離孤寂,幾縷被霧露打濕的鬢發粘在微陷的太陽穴旁,更襯得唇色淺淡如沾了晨露的素白木槿。
當他側頭眺望隱在雲海間的遠山,原本被玉簪束緊的墨發忽然散下一縷,混著霧氣在耳畔洇開片水光。
腰懸的銅刻竹紋香囊隨動作叩響青玉禁步,卻在碰到石壁的瞬間被他用纏著雪青穗子的指尖輕輕扶住,腕骨轉出個極雅致的弧度,山風愈急時忽見他眉頭微蹙,薄唇抿成刀刻的直線,竟顯出幾分與文弱外表不符的銳利鋒芒。
嶙峋的山岩裸露出灰褐色脊梁,如巨獸利齒般參差交錯的峰頂上,罡風撕扯著書生發帶。
他攥著結冰的岩縫,指尖早已凍得青紫,身下百丈斷崖被翻湧的雲霧淹冇,遠處青黛色的層巒仿佛隨時會傾倒下來。
“文書生怕高?“史欣蔓晃著懸在斷崖外的雙腿,藤編小簍裡新采的雪靈芝隨動作輕顫,她的紅頭繩在鉛灰色天幕下灼灼跳動,仿佛枝頭最後一顆山柿。
書生吞咽的動作扯痛喉結,裹著鐵鏽味的寒風直往肺裡鑽,亂石堆壘出的逼仄平臺上,粗糲岩麵布滿龜裂紋路,像是上古神明劈開山峰時殘留的刀痕,他瞥見史欣蔓布鞋邊沿蹭著青苔的碎石,那團跳動的紅色正逐漸蠶食視野邊緣。
“嗯。”書生低聲回答。
“真是膽小鬼,我走了,下次再見,文弱書生。“史欣蔓忽然伸手去撈被吹散的雲絮,小小身子一躍,書生臉色蒼白看著她從山跳下去,想拉,隻拉住空氣,而在此時他聽到小女孩的頸間銀鎖撞在青石上錚然作響,混在獵獵風聲中竟似梵鈴清音。
接著就見到小女孩向前飛去,直到小小身影消失,殘陽驟然刺破雲層,將書生倚靠的岩壁潑成血色,鐵鏽味愈發濃重,他這才發覺掌心被冰棱割破,血珠還未墜落就被疾風碾成細碎紅霰。
西南方壓來翻墨似的積雲,遮住了本該出現在絕頂之上的飛簷鬥拱——那座本該供奉著山神的廟宇,去年開春就隻剩半截焦黑梁柱。
小鎮不遠有一個門派,叫刀鋒門,是參與滅掉師傅宗門的仇家勢力之一,在名單上記錄著,這一路向南行,有不少仇家勢力,史欣蔓準備一個一個拔除,上千家參與史家,宗門滅族滅門之仇,現在才報了10多家中小勢力。
慢慢來,不急,刀鋒門位於刀鋒山,在這片區域算是數一數二的宗門勢力。
天空慢慢黑下去,一個小女孩來到刀鋒門,看著這個小門派,從裡麵傳來笑語聲,以及練武聲等各種聲音。
暗紅暮靄浸染山穀,十二歲的小女孩坐在亂石堆前,纖瘦脊背弓成幼蟬將褪的殼。她沾滿血痂的手指正用力摳進地麵,枯草混著礫石嵌進甲縫,碎屑隨戰栗的肩胛簌簌而落。
“滴答——“不知是冷汗還是殘淚墜在玄鐵佩劍上,那劍柄纏著的褪色平安結早已被揉得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