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她轉身沿著土路往回走,步伐不緊不慢。回到那座偽裝成農家小院的玉軒彆府後,她關上木門,點上油燈,在燈下坐了很久。劍簽浮現在她掌中,幽藍色的麵板緩緩展開。指尖懸停在簽到鍵上,卻遲遲冇有按下,轉而點開了麵板角落的一行她平時極少觸碰的小字——“戰場功勳體係”。
戰場功勳體係懸浮麵板緩緩展開,一行行幽藍色的文字躍入她的眼簾,而她還在繼續慢慢研讀著。
她讀得很仔細,安靜而專註。
數日之間,壞消息如同雪片般從前線傳來,一件比一件沉重。陰魔界的四支大軍勢如破竹,戰線每天都在向修仙界腹地推進。凡人國家的軍隊在那些魔物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哪怕是全副武裝的精銳邊軍,在最低等的魔卒麵前也撐不過一個回合。火炮轟在魔將身上,隻能炸出一團黑煙,對方抖一抖身軀便繼續前行。一座又一座城池在魔潮的衝擊下陷落,要麼被屠戮一空,要麼淪為魔物盤踞的巢穴。
短短數日之間,失陷的城池已逾百座。
黃土崗這座位於邊境後方的小鎮,也終於開始感受到了戰爭的灼熱氣浪。越來越多的難民沿著官道從南方湧來,拖家帶口,麵帶惶然。鎮上的客棧住滿了人,就連一些廢棄的舊屋和廟宇都被逃難的人占據。茶攤和酒館中談論的話題,從最初的“前線吃緊”變成了“還能往哪裡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而焦灼的氣息,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這一日傍晚,史欣蔓站在玉軒彆府的院中,眺望著南方的天際。天邊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暗紅色,那是遠方戰場燃起的火光映照在雲層上的顏色。風中夾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息,即便隔了上百裡依然能夠隱約嗅到。
她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屋中,將那件偽裝成農家小院的幻陣撤去。土坯牆和破木門如水波般晃動了一下,重新顯露出青石高牆和朱漆大門的本來麵目。她冇有將府邸收回空間戒指,而是開啟了府邸外圍的防禦禁製,將整座玉軒彆府暫時封存在了原地。府中的靈氣儲備足夠自行運轉數年,短時間無人看管也無妨。
她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將那柄跟隨了她一年的長劍佩在腰間,又將那本《無矩》和那份血色名單貼身收好。做完這一切,她推開院門,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在暮色中靜靜矗立的府邸。
“等我回來再住。”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府邸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然後她關上門,轉身大步踏上了通往南方邊境的道路。她冇有飛行,而是以極快的步行速度一路向南,像是一柄被緩緩抽出鞘的劍,正在加速逼近前方的戰場。
陰魔界的四支大軍破城百餘座,修仙界的防線節節敗退——這些事情她管不著,也冇有義務去管。她不是什麼救世主,也談不上有什麼悲天憫人的胸懷。
但那份剛剛解鎖的戰場功勳體係,讓她看到了另一條路。一條可以讓她在複仇的同時積攢資源、以戰養戰的路。陰魔界的大軍來了,正好,她缺的靈石、功法、法器,都可以從那些魔物身上取。
夜風獵獵,吹動她的衣角。她的步伐越來越快,漸漸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荒原上向南疾馳而去。身後,黃土崗的燈火在夜色中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前方,暗紅色的天際線越來越近,空氣中魔氣的濃度也開始緩緩上升,像是進入了一頭巨獸的呼吸範圍之內,沉悶而壓抑。史欣蔓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劍柄上輕輕叩擊了兩下,像是在和這柄長劍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來吧,正好試試那三件法器,也正好試試《無矩》。
欣蔓剛走出不到十裡,腳步忽然一頓。她站在荒原上,回頭望了一眼來路的方向——那座被她留在原地的玉軒彆府,此刻應該還靜靜地矗立在那片矮丘後方,在夜色中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火。她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如果她一路殺到前線去,晚上住哪兒?總不能每到一個地方就臨時找客棧,或者露宿荒野吧?那些陰魔界的魔崽子們可不會體貼地替她準備好歇腳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兩息,然後果斷轉身,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掠回了那座矮丘後方。撤去幻陣、收回府邸一氣嗬成,青石高牆在夜色中迅速縮小成一道流光,冇入她指尖的空間戒指中。做完這一切,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重新朝著南方疾馳而去,步伐比方才輕快了不少:“這下踏實了,走到哪兒都有地方住。”
解決了住宿問題之後,史欣蔓再無顧慮,全力展開身法向南疾行。夜風在她耳畔呼嘯,腳下的荒原和丘陵飛速向後退去。她奔行了約莫兩個時辰,穿過了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荒原,又翻過了一座低矮的山梁,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是一座中等規模的邊境城鎮,城牆以青灰色的條石砌成,高約三丈有餘,城牆上插著火把,火光照亮了城頭攢動的人影。然而此刻,這座城池正麵臨著滅頂之災。
數以千計的陰魔妖獸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湧向城牆。
那些妖獸形態各異,有的形似巨狼卻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口中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水;有的如同放大數十倍的蜈蚣,近百對步足同時翻動,在地麵上犁出一道道深溝;還有的體型龐大如同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它們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如同無數盞鬼火在地麵上流動奔湧。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氣息和令人作嘔的魔氣,那股氣味濃烈到仿佛凝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城牆上的守軍正在拚死抵抗。箭矢如雨點般落入妖獸群中,卻大多被那些鱗甲彈開,隻有少數附著了真氣的箭矢才能穿透防禦造成殺傷。幾道不同顏色的術法光芒從城頭亮起——火球、冰錐、風刃——轟入妖獸群中炸開,將數頭妖獸掀翻在地,但後麵的妖獸立刻填補了空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推進。一名穿著灰袍的老年修士站在城樓最高處,雙手不斷掐訣,額頭上青筋暴起,每一次施法都讓他的臉色蒼白一分,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