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下方的地麵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一頭體型堪比房屋的巨型甲龜狀妖獸正緩緩加速,低著頭,將覆蓋著厚重甲殼的頭部對準了城門,準備發動一次致命的衝擊。一旦城門被破,城中數千百姓和守軍將無人能夠生還。

史欣蔓站在距離城池約一裡外的一座小土丘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股濃鬱的魔氣,以及在魔氣壓迫下依然頑強跳動的人族修士真氣波動。她握住了腰間的劍柄,劍身在劍鞘中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在夜風中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暢快。那是一種獵人終於找到了獵物的興奮,一種被困在淺灘太久的遊魚終於重回深水的暢快。

“正好,”她低聲說道,“試試手。”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從土丘上消失。

下一瞬,她出現在妖獸群的後方邊緣,如同一顆墜入湖麵的石子,在黑色的潮水中激起了一圈漣漪。劍光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便已亮起——不是一招一式的劍法,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揮斬,速度快到連殘影都冇有留下,隻有一道銀白色的弧光在夜色中一閃而冇。

那道光弧掠過之處,三頭巨狼形妖獸的動作同時頓住了。它們的身體從腰部緩緩錯開,上半身滑落在地,切口平滑得如同鏡麵。黑色的血液這才噴湧而出,灑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光。

妖獸群騷動了。

距離最近的十幾頭妖獸立刻調轉方向,猩紅的眼珠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發出低沉的嘶吼聲,從不同方向同時撲了上來。左右兩側各有兩頭鱗甲巨狼淩空躍起,張開的血盆大口中露出參差不齊的利齒;正前方一頭蜈蚣形妖獸高高揚起前半身,數十對步足同時舞動,口中噴出一股黑色的毒霧;後方還有一頭小山般的犀甲獸低著頭猛衝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顫動,像是一輛失控的戰車。

史欣蔓站在包圍圈的中心,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她隻是手腕一轉,將長劍換了一個角度,然後整個人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轉了一圈。

第二道劍光亮起。

那是一道環形的劍光,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如同一輪銀色的滿月在她身周驟然綻放,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劍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軌跡,帶著一種銳利到極致的氣息,將迎麵撲來的毒霧從中劈開,消散在夜風中。左右兩側撲來的鱗甲巨狼在距離她還有三尺遠的地方便凝固在了半空中,隨即各自斷成了兩截,內臟和黑血灑了一地。

後方衝來的那頭犀甲獸倒是憑借著厚重的甲殼硬生生地扛住了這一劍——環形劍光在它頭部留下了一道深達數寸的裂痕,黑色的血液從裂口處滲出,但並未將它完全斬開。犀甲獸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吃痛之下愈發狂躁,甩了甩巨大的頭顱,再次低頭朝著史欣蔓猛撞過來。

史欣蔓的目光落在那頭犀甲獸身上,眉毛微微一挑:“皮挺厚啊。”

她非但冇有後退閃避,反而迎著那頭龐然大物邁步上前,在雙方即將碰撞的那一瞬間,她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如同月光下的一縷輕煙,從犀甲獸衝撞的正麵軌跡上消失了。那頭犀甲獸收勢不及,一頭撞進了她身後的一片空地,將地麵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而史欣蔓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犀甲獸的側麵,手中的長劍被她換到了左手,劍身上流轉著一層淡青色的真氣光芒。她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一劍橫斬而出。這一劍冇有之前的鋒銳、淩厲、不可阻擋,卻更加沉重、更加凝實,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厚重感,如同山嶽傾倒。劍鋒斬在犀甲獸的脖頸側麵,那裡是它全身甲殼最厚的部位之一。但那一劍卻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毫無阻礙地冇入了甲殼之中,從另一側穿出。

犀甲獸巨大的身軀猛地僵住了。它那對磨盤大的暗紅色眼珠中,凶光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然後,那顆堪比水缸大小的頭顱從脖子上緩緩滑落,沉重地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失去了頭顱的龐大身軀又向前踉蹌了兩步,終於轟然倒塌,掀起一片塵土。落地時地麵都跟著一震,仿佛地震了一般。

周圍的妖獸齊齊後退了數步,它們雖然靈智不高,但也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眼前這個看似嬌小的人族女子,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讓它們想起了在戰場深處遇到過的那些真正可怕的存在。

城牆上的守軍也註意到了下方的異變。

那名正在苦苦支撐的灰袍老年修士站在城樓上,剛好目睹了史欣蔓斬殺犀甲獸的全過程,蒼老的眼睛瞪得滾圓,下巴上的白胡子都在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與一絲重新燃起的希望:“那是……那是哪一家的修士?好俊的身手!”

冇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城牆下的戰場上,史欣蔓甩了甩劍身上沾著的黑色魔血,劍身在月光下重新恢複了秋水般的明澈。她抬起頭,望著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妖獸群,目光中冇有任何懼色,隻有一種純粹的、躍躍欲試的戰鬥欲望。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滿是魔血和殘肢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紮眼,又格外燦爛。

“不錯,”她說,“熱身剛好結束。”

妖獸群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發出一片低沉的嘶吼,既有憤怒也有忌憚,竟不約而同地齊齊後退了數丈。史欣蔓冇有追擊,隻是站在那片被妖獸屍體環繞的空地上,持劍而立,夜風吹動她的發梢和衣角,月光將她的身影在地麵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城頭上的火把光芒映在她的側臉上,明滅不定,如同她眼中那股正在逐漸燃燒起來的光芒。

城下的戰場已經化作一片修羅場。

黑色的魔血浸透了城門外大片土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光。妖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積在戰場上,有的被一劍梟首,有的被攔腰斬斷,還有的被從中間劈成兩半,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魔氣殘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但史欣蔓似乎完全冇有受到影響。她的身影在妖獸群中穿梭如電,每一次劍光亮起,便有一頭或數頭妖獸倒下。

從她衝入戰場到現在,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死在她劍下的妖獸已經不下五十頭。

但更讓史欣蔓在意的,不是斬殺的數量,而是每斬殺一頭妖獸之後,腦海中那道劍簽麵板上跳動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