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這一切,史欣蔓站起身,感知著枯木林更深處的情況。這片被魔氣侵蝕的死地中似乎還潛藏著更多的獵物,畢竟這頭陰魔獸應該是這片區域的頭目,它的死可能會讓其他妖獸群陷入混亂,也可能引來更強的存在,是繼續深入還是見好就收,取決於她的判斷。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霧氣翻湧的林地深處,手中的斷水匕首在指間輕輕翻轉了一圈,被她重新插回鞘中。

“今天就先刷到這裡吧,”她自言自語道,“留點力氣,明天還有其他‘正事’要辦。”她不再留戀,轉身朝著來路的方向迅速離開了這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枯木林,留下一地妖獸的屍體和那頭體型龐大的陰魔獸。林地重新陷入了死寂,隻剩下一片林木折毀和地麵破碎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

枯木林的邊緣,灰黑色的霧氣到此便止步了,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它們擋在了林地以內。界限之外是一片相對乾淨的土坡,生長著一些稀疏的綠色野草和幾叢矮灌木,與身後那片死氣沉沉的林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史欣蔓從枯木林中走出,在土坡上站定,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灰霧翻湧的死地。林間依舊沉寂,冇有任何動靜。看來那頭陰魔獸確實是這片區域的頭領,它的死讓剩下的妖獸失去了主心骨,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靠近這片邊緣地帶。她收回目光,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片空地雖然算不上什麼風水寶地,但勝在緊鄰枯木林,明日若要繼續進去刷戰功也方便,且離人煙和宗門的耳目都遠,正適合落腳。

她抬手從空間戒指中將玉軒彆府放了出來。青石高牆、朱漆大門、飛簷翹角,這座雅致的府邸在一片野草矮叢之間穩穩坐落下來,與周圍的荒蕪景致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平添了幾分奇妙的安寧感。

推開大門走入府中,她冇有急著去靜室打坐,也冇有去書房研究那張地圖和名單,而是徑直穿過了前院和中庭,來到了府邸後方的一處角落。那裡修著一間獨立的小沐浴間,用青竹引來了活水,砌著一個白玉浴池,不大,但足夠一個人舒舒服服地泡個澡。她之前發現這間浴室時就頗為驚喜,覺得臨他考慮得實在周到,隻是昨日還冇來得及使用便遇到了赤練宗的行程。

她站在空蕩蕩的白玉浴池邊,忽然想起了什麼,抬手在空間戒指中翻找了一會兒,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琉璃瓶。琉璃瓶中裝著大約小半瓶液體,清澈透亮,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淡藍色,散發出一股清冽純淨的水靈氣波動。這是她早年在某處秘境中偶然得到的一小瓶靈泉之水,雖然量不大,但水質極佳,用來泡澡似乎有些奢侈——但轉念一想,她風裡來雨裡去地奔波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落腳點,奢侈一回又如何?

她擰開瓶蓋,將那小半瓶靈泉之水倒入了白玉浴池中。清澈的水流在池底鋪開,薄薄一層,如同在山間石頭上流淌的清溪。她想了想,又引了一些府中的普通活水註入池中,將靈泉水的濃度稀釋開來。伸手探了探水溫——略有些涼。她並起食中二指,指尖凝聚一縷柔和的真氣探入水中,將水溫緩緩加熱到恰到好處的溫度。一時間,水汽氤氳,整間浴室彌漫著一層溫暖濕潤的薄霧,靈泉水散發出的那股清冽氣息在水汽中愈發沁人心脾。

她試了試水溫,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寬去外衣,解下腰間的長劍和靴筒中的斷水匕首,將銀絲軟甲也脫下來疊好放在一旁,緩緩步入池中。

溫熱的靈泉水漫過她的肩頭,柔和的水流包裹住她的全身,仿佛無數隻輕柔的手在同時按摩著她緊繃的肌肉和經脈。那些在戰鬥中積累下來的酸痛和疲憊,在這股溫熱的水流和靈泉水的滋養下,正以一種令人舒適到幾乎想要歎息的速度消退。她靠在池壁上,仰起頭,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腦海中,赤練宗宗主倒下的身影、枯木林中妖獸和陰魔獸在劍下斃命的畫麵、戰功數字跳動的光芒、那份名單上被劃去的名字……種種片段如同流水般掠過眼前,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每一根神經去回想和分析。

“今天是第一天,”她閉著眼睛,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赤練宗已廢,枯木林也刷了小半,戰功還算不錯。明天先把剩下的枯木林清乾淨,再往東邊推進一些,看看那片區域還有什麼值得獵殺的。”

她在熱水中又泡了一會兒,直到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暖融融、軟綿綿的,連骨頭縫裡的疲憊都被泡散了大半,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從池中站起身來,用旁邊搭著的乾布巾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裡衣。推開浴室的門,夜風迎麵吹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息,吹在剛被熱水泡過的肌膚上,帶來一陣愜意的涼爽。她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覺得人生最幸福的時刻也不過如此了。

她走向靜室,路過庭院時順手撈起一根竹竿搭在架子上,打算把換下的外衣晾起來透透氣。做完這些瑣事,才在靜室的蒲團上盤膝坐下,準備在睡前稍作調息,鞏固一下今日的收獲。

明天還要繼續乾活。獵殺陰魔妖獸、積攢戰功、以及在地圖上畫下更多的標記。

史欣蔓睡得正沉,意識沉在一片無邊的暖意之中,靈泉水泡過的舒適感尚未完全褪去。忽然間,一陣隱隱約約的喊殺聲從極遠處傳來,穿透了府邸的院牆和靜室的窗欞,如同遠方海潮拍打礁石的回響,將她從沉睡中拉了出來。

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極遠極淡,若非她五感遠超常人,幾乎不可能被這一絲聲音驚醒。但她確實聽到了——那是金鐵交擊聲、術法爆炸的轟鳴、戰鼓的擂動和無數人嘶吼呐喊混雜在一起的聲音,如同遠方天際滾過的悶雷,連綿不絕。史欣蔓翻身而起,隨手披上一件外袍,推開靜室的門快步穿過庭院,足尖輕點地麵,身形拔地而起,落在玉軒彆府最高處的屋頂上。她站在屋脊上,手搭涼棚,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東南方,千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