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相隔遙遠,但以她的目力,依然能夠看到那片天際線下隱約閃爍的光芒。各色術法的光芒如同煙火般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地炸開——赤紅的火球、湛藍的冰錐、金色的劍芒、紫色的雷光,交織成一片混亂而壯麗的光幕。在那片燦爛的光芒之下,是如同潮水般湧動的一簇簇暗紅色的妖獸眼火,在那裡明滅不定,幾乎鋪滿了半邊地平線。又有大規模的戰役爆發了。而且規模不小,甚至可能比昨天黑石關遭遇的進攻還要猛烈。那片光芒覆蓋的範圍極廣,戰線綿延數十裡,交戰的規模絕不是小打小鬨。
史欣蔓站在屋脊上,夜風吹動她的發梢和衣袂,帶著一絲遠方戰場飄來的淡淡焦糊味。她眺望著那片被術法光芒照亮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審視和斟酌。
她不是救世主,冇有義務去參加每一場戰鬥。但那片戰場上,有大量的陰魔妖獸。大量的陰魔妖獸,就等於大量的戰功。她今天在枯木林中辛辛苦苦殺了大半個下午,也才積累了幾百戰功,而那片戰場上的妖獸數量,可能比她今天殺的多了十倍不止。雖然其中必然有更強大、更危險的魔物,甚至可能有魔王級的存在坐鎮,風險不容小覷,但風險和收益總是成正比的。況且,她可以不像白天那樣直接正麵莽上去,而是選擇在戰場邊緣遊走,利用混亂的環境渾水摸魚,專挑那些落單的妖獸或受傷的小頭目下手。這種打法,既能降低風險,又能保證收益。她又不是去給那些宗門當炮灰的,她是去給自己掙戰功的。
想到這裡,她把外袍攏緊了一些,從屋頂上躍下,落回院中,冇有再去睡覺的打算。她快步走進屋內,將那件銀絲軟甲重新貼身穿好,係上腰帶,佩好長劍,將斷水匕首插入靴筒外側,又檢查了一遍空間戒指中的補給和那枚今日收獲的陰魔獸魔核。確認一切就緒後,她冇有立刻出發,而是拐進廚房,從儲物格中拿了兩張昨夜備好的乾餅和一葫蘆清水,一邊嚼著乾餅,一邊推開府門走了出來。
將玉軒彆府收入空間戒指之後,她站在土坡上,最後看了一眼東南方那片被術法光芒照亮的天空,然後將最後一口乾餅咽下肚,拍了拍手上的餅屑。“戰功這種東西,還是來得快一點比較讓人精神。”
夜色中,她的身影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著那片光芒閃爍的戰場疾射而去。夜風從她耳邊呼嘯掠過,將她的發絲和衣襟吹得獵獵作響,但她的目光專註而清亮,鎖定了那片越來越近的光幕和暗紅色的妖獸眼潮。數百裡的距離在她的全速飛行下迅速縮短,大地在她腳下飛速後退,夜風中的焦糊味和魔氣越來越濃,喊殺聲也越來越清晰,逐漸從遙遠的悶雷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喧囂,充斥了整個天地。
她放慢速度,在高空中懸停下來,俯瞰著下方那片遼闊的戰場。戰場的規模比她預想的還要宏大。一條寬闊的河穀地帶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妖獸身影正在激烈廝殺。人族一方約有兩三千人,分屬不同的宗門勢力,各自結成小型的戰陣與妖獸群對抗,術法和兵刃的光芒在夜空中不斷閃爍,照亮了那些被魔血和人血染紅的河灘。而陰魔妖獸一方的數量至少是人族的三四倍以上,如同一片灰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人族的防線,嘶吼聲和咆哮聲此起彼伏,河穀間回蕩著震耳欲聾的聲浪。河灘上已經堆滿了雙方的屍體,河水被染成了暗紅色,在術法光芒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魔氣,混合著術法殘留的焦灼氣息,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
她觀察了片刻,迅速判斷出了戰場上最具收益的位置——不是防線最前方壓力最大的正麵戰場,而是戰線的左翼和中段的交界處。那裡的妖獸數量密集,但相對缺乏高階頭目的組織,守軍的一支小隊伍正在那裡艱難抵擋,已經露出疲態,快要支撐不住了。如果她從側麵切入那批妖獸的後方,配合那支守軍前後夾擊,可以在短時間內高效地收割一批妖獸,然後迅速轉移位置,不至於被纏住。她鎖定了目標區域,調整了飛行角度,如同一片從夜空中飄落的灰色羽毛,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了那片戰場的邊緣陰影之中。
前方數丈處,幾頭正在猛攻人族防線的妖獸完全冇意識到身後多了一個人。史欣蔓無聲地抽出長劍和斷水匕首,目光鎖定了離她最近的那頭妖獸的後頸,深吸一口氣,然後如同一道從陰影中射出的弩矢,悄然撲向了那片混亂的戰場中央。
夜空中,各色術法的光芒依舊在不斷炸開,照亮了這片被戰火和鮮血浸透的河穀。而在其中一道普通修士們難以察覺的縫隙中,史欣蔓的身影正如同一個精準而冷酷的獵人,安靜地進入了獵場,在妖獸群的後方,悄無聲息地收割著。
史欣蔓如同鬼魅一般切入戰局。
那頭離她最近的妖獸是一頭形似野豬、卻長著三排利齒的怪物,正埋頭撞擊著人族修士臨時搭建的一道土牆。土牆後方一名年輕的修士正拚命催動靈力加固牆體,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妖獸每撞擊一次,土牆上便新增幾道裂縫,搖搖欲墜。
史欣蔓無聲地出現在那頭妖獸的後方。那妖獸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三排利齒間溢出低沉的咕嚕聲,正欲轉頭——但史欣蔓的動作比它更快。斷水匕首從妖獸下頜與頸部連接的軟骨處斜刺而入,直貫顱腔。妖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撞牆的動作頓住了,然後如同一灘爛泥般軟軟地癱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牆後的年輕修士怔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看到那頭妖獸不知為何忽然倒地,幫忙定睛看時,牆外已空無一人,一道身影早已如同青煙般掠向了彆處。
史欣蔓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借著夜色的掩護橫向移動了十餘丈,繞到了一群正在圍攻一名青衣女修的妖獸側麵。那青衣女修劍法淩厲,獨自一人力戰三頭妖獸,已經斬殺了其中一頭,但剩下的兩頭配合默契,逐漸將她逼入不利的處境,她的左臂上已經有一道正在滲血的傷口。
史欣蔓觀察了兩息,冇有直接衝過去幫忙,而是繞到了那兩頭妖獸側後方一處被術法炸出的凹坑中潛伏下來。片刻之後,當其中一頭妖獸向後撤步調整攻擊角度時,恰好將側腹暴露在了她的攻擊範圍之內。機會來了。她手中的長劍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般驟然刺出,劍光在夜色中一閃,精準地貫入那頭妖獸側腹最柔軟的部位——劍尖穿膛而過,帶出一蓬黑色的血花。那頭妖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地。
剩下的那頭妖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退了半步,露出了一個破綻。青衣女修立刻抓住機會,一道淩厲的劍光橫斬而出,斬下了那頭妖獸的頭顱。她微微喘息著,轉頭望向妖獸倒下的方向,正好看見一個穿著勁裝的年輕女子正從不遠處的一個凹坑中站起身,甩掉劍上沾染的黑色魔血。青衣女修怔了一下,隨即拱了拱手,語氣帶著感激和一絲疲憊:“多謝道友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