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戰皇林寒 > 第3745章猩紅畫室

那扇由純粹血腥與殺戮氣息構築的猩紅門戶,在林寒踏入的瞬間,便如一道無形的嘴唇,輕輕合攏。

冇有天旋地轉,亦無時空錯亂。

他隻是感覺自己,仿佛從一片冰冷的虛空,一頭撞進了一鍋溫熱的、粘稠的血漿之中。

入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猩紅。

天空,是不斷蠕動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紅色血肉穹頂,其上布滿了無數條粗大的、正在緩緩搏動的青黑色血管。

大地,則是一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猩紅菌毯,每一步踏下,都會有粘稠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從中滲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更為詭異的、仿佛顏料般的化學氣息。

這裡,不是世界。

這是一個活著的、以血肉為畫布的……巨大畫室。

林寒立於混沌之舟的船頭,眉頭緊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天地中的每一縷空氣,都在試圖“汙染”他。

它們如億萬根無形的、柔軟的筆觸,正不斷地、輕柔地,想要將他自身那獨一無二的混沌灰色,也染成這片天地間唯一的、病態的猩紅。

“嗤――”

他那件由混沌光芒構築的長袍,其邊緣處,竟真的被染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紅暈,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蔓延!

林寒眼神一凝,混沌仙力轟然運轉,將那絲紅暈強行逼退。

然而,就在這時,前方那片猩紅的菌毯大地,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緩緩隆起。

那並非有怪物鑽出,而是大地本身,在“作畫”。

無數的血肉組織、筋膜骨骼,從菌毯之下翻湧而出,它們以一種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方式,互相纏繞、擠壓、融合,最終,在那片大地的中心,凝聚成了一座高達千丈的……“雕塑”。

那是一座由無數張扭曲哀嚎的人臉、無數隻絕望抓撓的手臂、無數段早已分不清歸屬的殘肢斷骸,所共同構築而成的、充滿了無儘痛苦的……絕望之塔。

一股純粹的、足以讓神明都為之瘋狂的負麵情緒洪流,自那座“雕塑”中轟然爆發,狠狠地衝向林寒的神魂!

這,便是這座畫室的攻擊方式。

它要用最極致的絕望,來汙染你的意誌,摧毀你的道心,最終,讓你也心甘情願地,成為這幅血腥畫卷之上,一個新的、可悲的“色彩”。

然而,林寒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座由痛苦構築而成的雕塑。

他那雙左眼漆黑如淵、右眼璀璨如陽的眼眸之中,冇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種冰冷的、仿佛在審視一件失敗品般的漠然。

“悲傷,憤怒,不甘,絕望……”

他輕聲低語,竟是在品評這股足以衝垮仙人神魂的情緒洪流。

“色彩,倒是足夠豐富。”

“可惜……”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三色古劍,劍尖斜指,遙遙地對準了那座絕望之塔。

“……調得太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冇有選擇用混沌之力去鎮壓,亦冇有用歸墟之力去抹除。

他手中的劍,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芒。

冇有毀天滅地的法則。

隻有一道純粹的、充滿了“破道”之意的灰色劍光,自劍尖之上,一閃而逝。

那道劍光,並非斬向那座雕塑,而是以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玄奧軌跡,輕輕地,點在了那無數種負麵情緒交織、融合最為混亂的那個“節點”之上。

“破道第五式――”

林寒的聲音,在這片猩紅的天地間響起,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解構。”

“嗡!”

那柄融合了無數失敗者不屈意誌的薪火之劍,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不是在毀滅,而是在“拆解”!

它不是在對抗,而是在“梳理”!

那座由無儘痛苦構築而成的絕望之塔,在被那道劍光點中的刹那,猛地一僵!

緊接著,令整個畫室都為之錯愕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本應互相衝突、互相加劇的負麵情緒,竟如同一團被解開死結的亂麻,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梳理、剝離!

那一張張扭曲哀嚎的人臉,漸漸恢複了平靜。

那一隻隻絕望抓撓的手臂,緩緩地鬆了開來。

整座絕望之塔,竟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劍之下,開始無聲地、一層層地,自行瓦解!

那些被強行糅合在一起的殘魂,在被剝離出來的瞬間,並冇有消散。

他們化作一個個半透明的、帶著迷茫與解脫的虛影,竟不約而同地,朝著林寒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們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最純粹的靈魂光點,如一場盛大的螢火之雨,緩緩地,灑向這片猩紅的大地。

林寒,竟用這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將這座由痛苦構築的牢籠,徹底“超度”了!

然而,就在那漫天光雨即將落下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片猩紅的、仿佛活物般的菌毯大地,竟猛然張開了一張無形的巨口,將那所有的靈魂光點,一口吞下!

緊接著,這片血肉畫室的中心,那座暗紅色的血肉穹頂之上,一顆巨大無比的、仿佛心臟般的肉瘤,猛地搏動了一下!

“咚!”

一聲巨響。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純、都要濃鬱的“悲傷”之色,自那顆心臟肉瘤中,緩緩地,彌漫開來。

一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情感的、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聲音,響徹了整座畫室。

“……感謝你,‘變數’。”

“你為我的新作,提供了第一抹……”

那聲音,微微一頓,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傑作。

“……最純粹的‘悲傷’。”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顆巨大的心臟肉瘤,竟緩緩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手,一隻蒼白的、纖細的、仿佛由白玉雕琢而成,卻又沾染著點點猩紅顏料的手,從那裂縫之中,緩緩地,伸了出來。

那隻手,握著一支筆。

一支筆杆由森森白骨製成,筆鋒卻是由無數根正在哀嚎的、活生生的神經纖維所構成的……畫筆。

林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著那隻手,那支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從他的神魂深處,瘋狂地滋生出來。

這,才是這座畫室,真正的……典獄長。

那隻手,握著那支筆,輕輕地,蘸取了一絲那由無數靈魂光點所化的“悲傷”之色。

然後,它在這片虛空之中,緩緩地,畫下了一道。

一道純粹的、充滿了無儘哀傷的……灰色痕跡。

那痕跡出現的瞬間,林寒隻感覺自己的神魂猛地一痛,仿佛有什麼最珍貴的東西,被硬生生地,從中剝離了一絲!

他駭然發現,自己那顆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竟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絲名為“悲傷”的漣漪!

“你……”林寒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

那個存在,竟是在用那些被他“超度”的靈魂,來當做顏料,畫一幅……針對他道心的詛咒之畫!

他每一次的“善舉”,每一次的“拯救”,都將成為對方手中,最鋒利的、刺向他自己心臟的……畫筆!

“彆急。”

那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於戲謔的玩味。

“一幅好的畫,需要足夠多的色彩。”

“接下來,是‘憤怒’,是‘恐懼’,還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