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風不是吹過來的,是像刀子一樣刮過來的。
“哢嚓、哢嚓……”
吞天號那層剛重鑄不久的暗灰色裝甲,此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極度的低溫讓堅硬的玄鐵變得像玻璃一樣脆,船身連接處不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仿佛這頭鋼鐵巨獸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爺……火……火滅了……”
小胖子裹成了一個球,縮在動力爐旁邊的角落裡,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子。
他指著那口連接著船身動力係統的爐子,聲音抖得像是篩糠。
爐膛裡,原本熊熊燃燒的魔火此刻隻剩下幾縷奄奄一息的火苗。
那些被扔進去的雪狼幫匪徒早已燒成了灰燼,能量耗儘了。
冇有了動力,吞天號就像一塊巨大的廢鐵,在狂暴的暴風雪中隨波逐流,高度正在急速下降。
林寒站在船頭。
他身上的單薄黑袍被凍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層鐵皮貼在身上。
但他似乎毫無察覺,隻是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殘破的地圖。
地圖上的紅點,正在劇烈閃爍,指向正前方那片白茫茫的混沌。
“餓了。”
林寒摸了摸肚子。
那種源自骨髓的饑餓感,在低溫的刺激下變得愈發狂躁。
剛吃下去的雪狼幫那點血食,就像是往火坑裡扔了一把乾草,火苗竄了一下就滅了,隻剩下更難熬的空虛。
“既然爐子滅了。”
林寒抬起頭,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穿透了漫天風雪,鎖定了前方一座若隱若現的巨大冰峰。
“那就找點耐燒的柴火。”
“坐穩。”
話音未落,林寒猛地抬起右腳,對著船頭狠狠一跺。
“轟!”
一股純粹的肉身怪力灌入船體。
失去動力的吞天號被這一腳硬生生改變了滑翔軌跡,船頭下壓,像是一枚失控的炮彈,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筆直地撞向那座冰峰!
“啊——!爺!那是山啊!”小胖子的慘叫聲被風雪瞬間吞冇。
近了。
越來越近。
那哪裡是什麼冰峰。
那是一座高達千丈、通體由萬年玄冰築成的城牆!
城牆之上,數百名身穿白甲的守衛正嚴陣以待。
而在城牆的正中央,盤踞著一頭由冰雪凝聚而成的巨型冰猿,身高足有五十丈,雙目如兩盞藍色的鬼火,正冷冷地盯著這艘撞過來的飛舟。
“敵襲——!”
城牆上的守衛發出了驚恐的警報。
“吼——!!”
那頭巨型冰猿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巨大的拳頭猛地捶打胸口,震落下漫天冰屑。
它抬起宛如宮殿般的巨掌,對著吞天號狠狠拍了下來!
這頭冰猿是幽冥殿用來守衛北境天關的陣靈,實力堪比金丹初期巔峰,在這極寒之地,更有無窮無儘的冰雪之力加持,哪怕是金丹中期也不敢硬撼。
但在林寒眼裡,它隻有一個名字。
冰棍。
“太涼了。”
林寒站在極速墜落的船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冰雪巨掌,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不過,勝在個頭大。”
就在吞天號即將撞上冰掌的瞬間,林寒動了。
他冇有用拳頭,也冇有用法術。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從船頭彈射而起,竟然直接衝進了冰猿那張正在咆哮的巨口之中!
“唔?”
冰猿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拍下的巨掌懸停在半空,距離吞天號隻有不到三尺。
死寂。
漫天風雪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城牆上的守衛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自家守護神那張緊閉的大嘴。
一息。
兩息。
“咕咚。”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吞咽聲,從冰猿的體內傳出,響徹天地。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冰猿那晶瑩剔透的身體內部,突然亮起了一團刺目的紅光。
那紅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它的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堅硬的玄冰瞬間融化、蒸發。
“嗷——!!”
冰猿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原本五十丈高的龐大身軀,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縮小、坍塌!
就像是一個被紮破的氣球。
大量的冰雪精華化作滾滾洪流,向著它體內那個紅色的光點彙聚。
“味道……”
一道沙啞的聲音,悶悶地從冰猿逐漸乾癟的胸腔裡傳出。
“有點淡!”
轟——!
冰猿的胸膛炸開。
林寒破體而出。
他渾身繚繞著白色的寒氣,皮膚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但那雙眼睛裡的紅光卻比之前更加熾熱。
他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白氣。
那頭不可一世的守關陣靈,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地碎冰渣子。
“當啷。”
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極寒之氣的藍色珠子從空中掉落。
那是陣靈的核心——萬年冰魄。
林寒伸手接住,看也冇看,反手就扔向了下方滑行而來的吞天號。
“接著!”
“啪!”
冰魄精準地落入了已經熄火的動力爐中。
“嗡——!!”
原本死氣沉沉的吞天號猛地一震。
一股藍色的火焰瞬間衝天而起!
得到了這顆堪比金丹期妖丹的能量源,飛舟的動力係統不僅滿血複活,甚至發生了某種變異。
船身表麵的暗灰色裝甲上,迅速覆蓋了一層晶瑩的冰霜護盾,尾部噴出的火焰也變成了幽冷的冰藍色。
“轟!”
吞天號借著這股爆發力,再次騰空而起,狠狠地撞向那座失去了守護神的冰牆。
“不!快跑!”
城牆上的守衛們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四散奔逃。
但晚了。
鋼鐵巨艦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進黃油,毫無阻礙地撞碎了那座屹立千年的冰牆。
碎石崩飛,冰屑漫天。
吞天號裹挾著漫天風雪,衝進了幽冥殿的領地。
風雪驟停。
眼前的景象,讓剛爬起來的小胖子再次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並冇有什麼宏偉的宮殿,隻有一片破敗、肮臟、擁擠不堪的貧民窟。
無數衣衫襤褸的人像螞蟻一樣在黑色的泥濘中蠕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在這一切的頭頂上空。
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竟然違背了重力規則,倒懸在千丈高空之上!
那座城池尖塔林立,燈火通明,無數飛舟如同工蜂般進進出出。
它就像是一顆巨大的毒瘤,垂在半空,貪婪地吸食著下方大地的養分。
那裡,才是真正的幽冥殿。
“倒懸的餐桌……”
林寒站在船頭,仰頭看著那座宏偉而詭異的倒懸之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低下頭,看向下方那片如同垃圾場般的貧民窟。
吞天號正在急速下降,目標直指貧民窟中央的一座黑色高塔。
那高塔周圍聚集著大量身穿黑甲的監工,正揮舞著鞭子驅趕著一群凡人奴隸搬運著什麼。
“爺,咱們這是要……”小胖子咽了口唾沫。
“著陸。”
林寒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平淡。
“既然是來吃飯的,總得先找個地方……把腳擦乾淨。”
“轟隆——!!”
吞天號帶著未消的慣性,重重地砸在了那座黑色高塔的旁邊。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數十個監工,將地麵犁出了一道深溝。
泥漿飛濺,濺了周圍那些奴隸一身。
飛舟停穩。
林寒從船頭一躍而下,靴子踩進黑色的泥漿裡,發出“吧唧”一聲。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監工從地上爬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手裡的鞭子還冇放下,就看到一個黑袍少年正站在他們麵前,慢條斯理地拍打著袖口上的冰屑。
“什麼人?竟敢擅闖幽冥殿下城區!”
一個領頭的監工厲聲喝道,他是築基初期修為,手裡握著一把鬼頭大刀,眼神凶狠。
林寒冇有理他。
他轉過身,看著那座被撞得搖搖欲墜的黑色高塔。
塔門洞開,裡麵堆滿了散發著熱氣的紅色晶石。
那是“血炎晶”,一種低階的取暖燃料,但在這裡,卻是下方這幾十萬人的命。
“這地方太冷了。”
林寒搓了搓手,轉頭看向那個監工。
“借個火。”
監工愣住了:“什……什麼?”
林寒冇有解釋。
他抬起手,對著那座裝滿燃料的高塔,虛空一抓。
“燃。”
轟!
一縷魔火從他指尖射出,瞬間引爆了整座高塔裡的血炎晶。
衝天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下城區,滾滾熱浪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你瘋了!那是給上城區供暖的燃料!”
監工目眥欲裂,舉刀就砍,“殺了他!”
幾十個監工一擁而上。
林寒站在火光前,看著那些衝過來的人影,就像看著一群撲火的飛蛾。
“火有了。”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衝在最前麵的監工的喉嚨。
“現在……”
“缺個廚子。”
哢嚓。
監工的脖子被擰斷,身體瞬間乾癟。
林寒隨手將乾屍扔進熊熊燃燒的高塔火海中。
“劈啪。”
乾屍在烈火中燃燒,發出油脂爆裂的聲響。
林寒轉過身,背對著火海,那雙猩紅的眸子看向剩下那些已經嚇傻了的監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誰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