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的聲音在崩塌的大殿中回蕩,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滑膩感。
原本金碧輝煌的瑤池仙境此刻徹底撕下了偽裝,腳下的白玉地板變成了暗紅色的、布滿褶皺的肉壁,四周的瓊樓玉宇化作了一根根還在滴著酸液的巨大肉柱。
那些還冇來得及逃跑的仙人們,此刻正陷在肉壁的褶皺裡,發出淒厲的慘叫。
“怕了嗎?”
青帝懸浮在半空,他不再是那個儒雅的中年人,此刻的他,半截身子已經融入了這巨大的胃壁之中,像是一個長在胃潰瘍上的惡性腫瘤。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青帝張開雙臂,臉上帶著病態的狂熱,“所謂的飛升,不過是這頭‘太虛古獸’進食的過程。而我,是唯一獲得了它認可的……牧羊人!”
“隻要把你吃了,把你體內的歸墟之力獻給古獸,我就能真正超脫,成為這頭星空巨獸的主宰!”
無數根觸手裹挾著足以腐蝕虛空的胃酸,鋪天蓋地地向林寒卷來。
林寒站在一塊還冇完全腐爛的桌板上。
他看著四周那令人作嘔的景象,又看了看那個自以為是的青帝。
那種表情,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深深的嫌棄。
“就這?”
林寒抬起手,捂住了鼻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搞了半天,你不是廚子,也不是主人。”
他指著青帝,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你特麼就是個……長在肚子裡的寄生蟲?”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青帝那張狂熱的臉僵住了,隨即變得扭曲無比:“你說什麼?我是神!我是主宰!”
“主宰個屁。”
林寒吐出一口唾沫
“我說怎麼這裡的‘神力’吃起來一股子泔水味,原來都是這頭畜生吃剩下的殘渣,被你這隻蛔蟲拿來當寶貝。”
林寒摸了摸肚子。
體內的魔嬰此刻也停止了躁動,它盤著小腿,一臉鄙夷地看著四周。
它不吃這種二手飼料。
它要吃新鮮的。
“既然是寄生蟲,那就彆裝什麼大尾巴狼。”
林寒猛地一步踏出,腳下的桌板粉碎。
他冇有衝向青帝,反而調轉方向,對著腳下那厚實無比、正在蠕動的暗紅色肉壁,狠狠一拳轟了下去!
“歸墟·逆反!”
嗡!
丹田內,那塊一直沉寂的灰色晶體驟然爆發。
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代表著“終結”與“虛無”的氣息,順著林寒的拳頭,瘋狂註入了這頭太虛古獸的胃壁之中。
如果說太虛古獸是吞噬萬物的饕餮,那歸墟就是讓萬物歸零的劇毒。
這就像是往一個健康的胃裡,扔進了一顆高濃縮的砒霜。
“吼!”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隔著千萬層空間傳來的悲鳴聲,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整個“瑤池仙境”劇烈痙攣起來。
大地翻滾,天穹撕裂。
那些原本攻擊林寒的觸手瞬間失去了控製,瘋狂地抽打著四周,仿佛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你……你乾了什麼?”
青帝驚恐地尖叫起來。
他感覺到自己與這方世界的聯係正在斷裂,腳下的肉壁正在瘋狂排斥他。
“乾什麼?”
林寒死死抓著肉壁上的一塊凸起,任由周圍酸液橫流,將他的皮膚腐蝕得滋滋作響。
他在笑。
笑得肆無忌憚。
“既然這飯不乾淨,那就彆吃了。”
“老子要讓它……”
林寒眼中紅光暴漲,再次一拳轟入肉壁深處。
“……吐出來!”
轟隆隆――
天地倒轉。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上方傳來。
那原本是“天空”的地方,此刻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那是太虛古獸的食道。
劇烈的反胃感席卷了整個空間。
所有的肉壁都在收縮,將裡麵的一切――包括那些還冇消化的仙人、破碎的宮殿、以及那個驚慌失措的青帝,全部向著那個出口擠壓過去。
“不!不!我是牧羊人!你不能排斥我!”
青帝發瘋似地揮舞著觸手,想要固定自己。
但太虛古獸的排斥反應是毀滅性的。
“噗!”
一根巨大的肌肉纖維橫掃而過,像拍蒼蠅一樣,直接將青帝那半人半瘤的身體拍得粉碎。
那個不可一世的“上界主宰”,連同他那還冇做完的成神夢,瞬間變成了一灘肉泥,混雜在無數的殘渣中,被洶湧的酸液洪流衝向了高空。
“爽!”
林寒也被這股洪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著出口飛去。
四周是混亂的空間風暴,身上是具有極強腐蝕性的胃酸,但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體內的那些虛浮的“神力”,在這股恐怖的擠壓下被一點點榨乾、粉碎。
原本膨脹到元嬰大圓滿甚至半步化神的境界,開始瘋狂跌落。
元嬰後期……中期……初期……
最後,甚至連元嬰都開始萎縮,重新變回了一顆漆黑如墨、隻有拇指大小的魔丹。
但他冇有驚慌。
因為他能感覺到,雖然量變少了,但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顆魔丹表麵,不再是雜亂的黑色,而是浮現出了一層古樸的、暗金色的紋路。
那是經過了太虛古獸胃酸洗禮、去除了所有雜質後的大道魔種。
“噗!”
伴隨著一聲震動星河的巨響。
林寒感覺眼前一黑,隨後便是刺目的強光。
他被“吐”出來了。
……
滄瀾界,北域,十萬大山。
這裡是真正的修仙界。
冇有偽神的圈養,冇有虛假的飛升,隻有殘酷而真實的叢林法則。
天空灰蒙蒙的,飄著鵝毛大雪。一座無名雪峰之上,空間突然如鏡麵般破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挾著尚未散儘的腥臭酸液,像是一顆被遺棄的隕石,狠狠砸進了厚厚的積雪之中。
“轟!”
雪崩爆發。
滾滾白雪如怒龍般咆哮而下,瞬間淹冇了一支正在山腳下艱難跋涉的車隊。
“敵襲!保護小姐!”
車隊中傳來驚恐的呼喊聲。
數十名身穿獸皮、手持鋼刀的護衛迅速結陣,將一輛青布馬車死死護在中間。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冇有到來。
隻有漫天的雪粉,和那個砸在雪坑裡、一動不動的人影。
良久。
風雪漸歇。
“王叔,好像……是個人?”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清秀少女臉龐。
她眨著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大坑。
被稱為王叔的中年漢子皺著眉,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是這支商隊的護衛統領,有著煉氣九層的修為,在這偏僻的北域也算是一把好手。
他走到坑邊,探頭看去。
隻見坑底躺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少年身上的黑袍已經被腐蝕得隻剩下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上麵還沾著些許綠色的粘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更可怕的是,這少年身上冇有半點靈力波動,就像是個從未修煉過的凡人。
“死了嗎?”
王叔用刀鞘捅了捅少年的肩膀。
冇反應。
“晦氣。”王叔啐了一口,“好不容易走趟鏢,還碰上這種天上掉死人的事。大概是被仇家追殺,用挪移符傳送到這兒,結果靈力耗儘摔死的。”
他轉身欲走:“走吧小姐,彆看了,是個死乞丐,身上連個儲物袋都冇有,埋了都嫌費勁。”
就在這時。
“咕嚕……”
一聲極其響亮的、如同雷鳴般的腸鳴聲,從那個“死乞丐”的肚子裡傳了出來。
王叔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隻見那個原本毫無聲息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冇有眼白,隻有兩個緩緩旋轉的漩渦。
林寒躺在雪地裡,感受著身下真實的冰冷觸感,還有空氣中那雖然稀薄、但卻無比真實、清冽的靈氣。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冇有泔水味。
隻有泥土和雪的味道。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境界跌落到了穀底,那顆魔種正在沉睡,修複著肉身的損傷。
但他不慌。
隻要還冇死,隻要還能吃,一切都能回來。
“喂。”
林寒緩緩坐起身,看著那個拿著刀指著自己的中年漢子。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有吃的嗎?”
王叔被那雙眼睛盯著,竟莫名打了個寒顫。
明明對方身上冇有靈力波動,可他卻有一種被太古凶獸盯上的錯覺。
“給……給他個饅頭。”
馬車裡的少女有些不忍,扔出來一個乾硬的麵餅。
麵餅滾落在雪地裡,沾滿了雪沫。
林寒撿起麵餅。
很硬,冇肉,甚至冇什麼靈氣。
但他卻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
“哢嚓。”
他一口咬下麵餅,連同上麵的冰雪一起,嚼得嘎嘣作響。
“謝了。”
林寒咽下這口粗糙的食物,感受著那微弱的熱量在胃裡散開。
雖然隻是個麵餅,但這卻是他來到這個新世界後,吃的第一口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