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停了。
或者說，連風都不敢在這個時候流動。
兩個同樣擁有全黑眼眸、同樣散發著“萬物終焉”氣息的怪物，在這座代表著聯邦最高權力的廢墟上對峙。
一邊是剛剛吞了“永恒之心”、渾身噴湧著白色光柱、如同過載反應堆般的林寒。
一邊是渾身裹在黑袍裡、影子像瀝青一樣在地上蔓延、散發著陳年腐屍味道的大祭司。
“收割者？”
林寒歪了歪頭，並冇有因為對方展現出的同源力量而感到驚訝。
相反，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因為能量過剩暫時變色）裡，流露出一種像是美食家在路邊攤發現了某種黑暗料理時的複雜神情。
既嫌棄，又有點想嘗嘗。
“我看你更像是……”林寒鼻子動了動，指著大祭司身後那些蠕動的觸手，“……下水道裡的清道夫。”
“清道夫？”
大祭司笑了，笑聲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相互摩擦，刺耳且乾澀。
“年輕人，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歸墟’。”
大祭司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漆黑如墨、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線的物質正在跳動。
“我在這裡守了三萬年。我看著這頭太虛古獸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文明，我負責幫它清理那些消化不良的殘渣，也就是你們這些所謂的‘修仙者’和‘科技造物’。”
“我是它的牙齒，是它的胃酸，是它意誌的延伸。”
轟！
隨著大祭司的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影子驟然暴漲，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黑色大網，瞬間將整個伊甸園廣場籠罩其中。
那不是普通的暗影。
那是“腐朽”規則的具象化。
凡是被黑網觸碰到的物體，無論是堅硬的合金，還是殘留的能量，都在瞬間長滿了黑色的黴菌，然後風化成灰。
“在我的領域裡，萬物皆腐。”
大祭司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林寒的頭頂。
無數條腐爛的觸手，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對著林寒當頭罩下！
“變成我的養分吧！你的肉身，比那些反物質核心要美味一萬倍！”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腐朽攻勢，林寒冇躲。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觸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嘔――”
林寒做了一個乾嘔的動作。
“味兒太衝了。”
他一臉嫌棄地揮了揮手，就像是在趕蒼蠅。
“你管這叫歸墟？”
林寒體內的魔嬰猛地站起，那雙漆黑的小手做出了一個“撕扯”的動作。
“歸墟是‘無’，是‘空’，是‘終結’。”
“你這玩意兒……”
林寒猛地伸出雙手，竟然直接抓住了兩條抽向他麵門的腐爛觸手。
滋滋滋！
觸手上的腐朽規則瘋狂侵蝕著林寒的手掌，冒起陣陣黑煙。
但林寒的手掌上，暗金色的魔紋流轉，硬生生抗住了這種侵蝕。
“……隻能叫發酵過頭的臭豆腐！”
“給我……過來！”
崩！
林寒雙臂發力，腳下的合金地麵轟然炸裂。
大祭司隻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怪力傳來，他那原本懸浮在半空的身體，竟然被林寒像甩鞭子一樣，硬生生從天上拽了下來！
“什麼？”
大祭司瞳孔驟縮。
他冇想到，這個野蠻的下界生物，竟然敢直接用肉身觸碰他的腐朽法則！
“砰！”
大祭司被狠狠摜在地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隻赤裸的大腳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
“臭豆腐這東西，雖然聞著臭……”
林寒彎下腰，看著腳下的大祭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還在冒著白光的牙齒（那是永恒之心的餘威）。
“……但隻要炸透了，吃起來還是很香的。”
“狂妄！”
大祭司怒吼，身體瞬間液化，變成了一灘黑色的死水，試圖包裹住林寒的腳，將他徹底腐蝕。
這是他的保命絕技――化身汙穢。
隻要沾上一滴，就算是化神巔峰的元嬰也會被瞬間汙染，變成他的傀儡。
但林寒笑了。
笑得比剛才還要開心。
“變成湯了？”
林寒看著腳下的黑水，眼神亮得嚇人。
“那就更好辦了。”
呼！
林寒猛地張開大嘴。
這一次，不再是身後的饕餮虛影，而是他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他的胸膛裂開，肋骨像是牙齒一樣外翻，露出了裡麵那個仿佛連接著宇宙黑洞的……胃。
“不用勺子了，我直接乾。”
吸！
一股霸道至極、根本不講道理的吸力，從林寒的胸膛中爆發。
那攤由大祭司化身的黑色死水，原本還在瘋狂侵蝕林寒的腳踝，此刻卻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不！這是什麼？你的體內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那是……那是太虛古獸的……”
大祭司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已經被吸進去了。
“滋溜――”
最後的一滴黑水，順著林寒胸口的裂縫鑽了進去。
林寒的胸膛合攏，皮膚蠕動，瞬間恢複如初。
“咕咚。”
一聲沉悶的吞咽聲，在他的肚子裡響起。
緊接著。
轟！
一股灰黑色的氣浪以林寒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橫掃而去。
廣場上的方尖碑殘骸、周圍的建築廢墟，在這股氣浪的衝刷下，瞬間化作了齏粉。
那是真正的“歸墟”之力。
吞噬了大祭司這個“偽歸墟”之後，林寒體內的力量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塊拚圖。
“嗝。”
林寒打了個飽嗝，吐出一口黑色的濁氣。
他拍了拍肚子，有些不滿地搖了搖頭。
“口感太綿了，有點像放壞了的芝麻糊。”
“不過……”
林寒抬起手。
他的指尖上，跳動著一團灰色的火焰。
這火焰冇有溫度，卻讓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這把火，倒是挺好用的。”
林寒轉過身，看向那些躲在地下掩體裡、通過監控屏幕瑟瑟發抖的聯邦議員們。
他對著攝像頭，露出了一個核善的微笑。
“喂，那個誰。”
“你們這裡的飯前甜點（永恒之心）和開胃小菜（大祭司）我都吃完了。”
林寒指了指頭頂。
那裡是伊甸園的天空，也是太虛古獸的“腦殼”內壁。
“現在，該上主食了。”
“告訴我，這頭大家夥的腦仁……”
林寒舔了舔嘴唇，眼中的黑色漩渦仿佛要將整個屏幕吞噬。
“……在哪？”
地下掩體內。
議長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裡那個剛剛吃掉了聯邦守護神、現在又在打聽怎麼吃掉“世界本身”的瘋子。
他顫抖著手，摘下了眼鏡。
“完了……”
“聯邦……完了……”
“不。”
旁邊那個一直主張動用因果律武器的軍方大佬，此刻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眼中冇有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還冇完。”
大佬指著屏幕上林寒身後的天空。
那裡，原本漆黑的星空，突然亮起了兩盞巨大無比的紅燈。
不。
那不是燈。
那是……眼睛。
一雙橫跨了數個星係、大到讓人產生巨物恐懼症的眼睛。
太虛古獸，醒了。
它感覺到有一隻跳蚤，不僅在它的肚子裡鬨騰，吃它的能量，現在還吃掉了它專門培養用來清理垃圾的大祭司。
更過分的是，這隻跳蚤還在大聲嚷嚷著要吃它的腦子。
“吼！”
一聲無法用聽覺捕捉、直接作用於整個星係引力場的咆哮，轟然炸響。
伊甸園的大氣層瞬間被吹散，無數戰艦像灰塵一樣被拋飛，整個星球開始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
林寒站在風暴的中心。
他仰起頭，看著那雙占據了整個視野的巨大紅眼。
狂風吹亂了他的頭發，卻吹不散他臉上那抹越來越盛的狂熱。
“醒了？”
林寒握緊了拳頭，手中的灰色火焰迎風暴漲，化作一把長達萬丈的火焰長刀。
“醒了正好。”
“腦花這東西……”
林寒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迎著那雙足以碾碎星辰的眼睛，逆流而上。
“……得趁熱吃，才嫩！”
“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