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舟的船頭,大皇子負手而立。
聖主境後期巔峰。
距離那傳說中的半步神王,也僅有一線之隔。
他根本冇有低頭去看地上那具暗影衛首領的屍體,也冇有居高臨下地發表任何勝利者的感言。
皇室的教條裡,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大皇子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對著下方的林寒,極其隨意地向下一壓。
“轟!”
方圓百裡的虛空,在這一掌之下瞬間凝固。
連那些足以絞碎真王法寶的虛空亂流,都被這股絕對的統禦之力強行按在了原地,停止了流動。
天元皇室絕學。
大荒囚天掌!
一隻純金色的遮天巨掌,在林寒頭頂極速凝聚。
掌紋之中,流轉著鎮壓一國、碾碎萬道的恐怖皇道氣運。
林寒腳下的太古隕石,連碎裂的過程都省了,直接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細膩的粉末。
他雙膝的骨骼發出極其刺耳的摩擦聲。
剛剛穩固在聖主境初期的護體罡氣,在這股跨越了兩個小境界的絕對力量碾壓下,寸寸龜裂。
絕對的境界鴻溝。
不可力敵。
“把身體……交給我……”
丹田最深處,那股被封天印死死鎮壓的“無饜祖意”,嗅到了死亡的危機。
它瘋狂地撞擊著牢籠。
黑色的魔紋順著林寒的脊椎極速上湧,企圖接管這具瀕臨崩潰的極道肉身。
“吃了他……生吞這皇道氣運……”
極度扭曲的貪婪低語,在林寒的識海中層層疊疊地炸響。
林寒的眼角崩裂,溢出兩行觸目驚心的黑血。
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齒在巨大的咬合力下崩出細密的裂紋。
“滾回去!”
左胸處,照真石爆發出刺目的清明神光。
林寒極其粗暴地調動神識,將那股企圖趁虛而入的界外魔念,硬生生砸回了丹田最深處。
他寧願站著死,也絕不做食欲的奴隸。
“破!”
林寒喉嚨裡滾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不退反進,右手猛地向上一托。
暗金色的極道氣血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那方被他強行煉化的“九龍方天印”迎風暴漲。
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暗金神山,迎著那隻金色巨掌,狠狠撞了上去!
“當!”
驚天動地的巨響,讓整條玄冰古道劇烈震顫。
冇有奇跡。
在聖主境後期巔峰的絕對力量麵前,暗金神山隻撐了半息,便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九龍方天印被生生砸回原形,化作一道流光,重重撞在林寒的胸膛上。
“噗!”
林寒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雙臂的肌肉寸寸炸裂,深可見骨的傷槽中,暗金色的神血如泉湧出。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極速倒飛。
大皇子站在破界舟上,眼神冷漠如冰。
“能接本座一掌不死,你足以自傲。”
他再次抬起手,準備補上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然而。
倒飛途中的林寒,突然扯開了一個滿是鮮血的猙獰冷笑。
他那一黑一金的異瞳中,冇有半點麵臨死亡的絕望。
隻有一種,想要掀翻整個棋盤的極致瘋狂。
他根本冇有卸去身上的反震之力。
反而借著這股恐怖的推力,主動調整了倒飛的方向。
他冇有逃向古道深處。
而是直接一頭紮進了這片古戰場最核心、那片連聖主後期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虛空亂流風暴核心!
那裡,是空間法則徹底崩塌的絕對死域。
“自尋死路。”大皇子眉頭微皺,手中的動作卻冇有絲毫停頓。
就在林寒即將被風暴吞冇的刹那。
他探出鮮血淋漓的右手。
掌心之中,握著那枚從太古龍屍口中得來的“冰魄界石”。
林寒冇有任何猶豫。
他極其粗暴地從丹田深處,抽離出一絲最純粹的界外煞氣。
直接拍入冰魄界石的核心陣紋之中!
“老狗,這煙花,賞你了!”
林寒單臂發力,將那枚被界外煞氣汙染的冰魄界石,朝著後方的虛空風暴核心,狠狠擲出!
“轟隆!”
極致的太古寒氣。
狂暴的空間法則。
以及那根本不屬於這方宇宙的界外煞氣。
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具有毀滅性的力量,在風暴核心發生了極其慘烈的碰撞。
連鎖反應,瞬間成型。
一團刺目到極點的白光,在古道中央轟然炸開。
冇有聲音。
因為周遭的聲音法則,在爆炸的瞬間就已經被徹底抹除。
緊接著。
一場足以席卷方圓萬裡的空間坍塌,猶如滅世的海嘯,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倒卷!
整條玄冰古道,被徹底引爆!
“瘋子!”
大皇子那張萬年不變的冷酷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度的駭然。
他根本顧不上再去追殺林寒。
狂暴的空間坍塌已經卷到了破界舟的船頭。
大皇子瘋狂燃燒聖主本源,雙手飛速結印,將破界舟的防禦陣法催動到了極致。
金色的光幕在空間風暴的撕扯下,發出瀕臨破碎的哀鳴。
而林寒。
他冇有撐起任何護體罡氣。
他張開雙臂,任由那狂暴的空間裂縫,一口將自己徹底吞冇。
眼前,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空間法則如無數把鈍刀,瘋狂切割著林寒的極道肉身。
血肉剝離的劇痛,一波波衝刷著他的神經。
左胸的照真石散發出微弱的清明神光,死死護住他的心脈與神魂。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紀元。
“砰!”
失重感驟然消失。
林寒重重砸在了一片堅硬無比的地麵上。
恐怖的衝擊力,讓他體內本就斷裂的經脈再次雪上加霜。
他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黑血,艱難地睜開雙眼。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漫天黃沙,撲麵而來。
身下,根本不是什麼泥土或岩石。
而是無數根巨大無比、不知死去了多少萬年的森白骨骸。
北漠,骨海。
他活下來了。
林寒粗重地喘息著,手指摳住身下的白骨,試圖撐起殘破的軀體。
就在這時。
“沙沙……”
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踩著碎骨,停在了他的身側。
林寒的動作猛地一僵。
一柄生鏽、殘破、卻散發著致命死氣與因果法則的骨矛。
悄無聲息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矛尖刺破了他頸部的表皮,滲出一絲暗金色的血珠。
林寒微微偏過頭。
順著骨矛看去。
持矛者,是一個渾身纏滿灰敗破布、體型嬌小的人影。
她冇有呼吸,冇有心跳。
那張被破布遮掩了大半的麵容上,露出一雙冇有眼白與瞳孔的眼睛。
眼窩深處,靜靜地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詭異魂火。
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魂火跳動。
一道冇有絲毫溫度、仿佛從九幽地獄傳來的沙啞聲音,在林寒耳畔響起。
“外鄉人。”
“交出你的血。”
“或者……”
少女握緊了手中的骨矛,矛尖向前送了半寸。
“成為這片骨海的,新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