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冇有任何遲疑,身形向下一沉,整個人猶如一柄利刃,極其絲滑地切入腳下的慘白骨粉與黃沙之中。
沙土掩埋了灰袍。
《歸元鎮心法》運轉到極致,他將自身的心跳、氣血、乃至神魂波動,死死壓製在冰點以下。
連一絲活人的溫度都冇有外泄。
左胸處,照真石散發出微弱的清明神光。
林寒透過沙層縫隙,那一黑一金的異瞳冷冷註視著越來越近的龐大車隊。
數十頭由太古猛獁骨骸拚湊而成的巨獸,邁著沉重的步伐碾碎沙丘。
車隊中央,高懸著一麵用人皮縫製的破爛大旗,上麵用黑血畫著一個扭曲的骷髏圖騰。
北漠本土凶悍勢力――枯骨寨。
帶隊的,是一名騎在骨鎧地龍背上的高大骨修。
它渾身的骨骼呈現出一種極其堅硬的暗銀色,眼窩中燃燒著兩團猩紅的魂火。
聖主境初期!
它手中拎著一根生鏽的鐵鞭,不時抽打在後方那十幾輛由玄鐵打造的重型囚車上。
囚車裡,關押著幾十名身披五爪金龍重甲、渾身是血的天元皇朝斥候。
“統領大人,這群外界的肥羊骨頭還挺硬。”
一名真王境巔峰的骨修手下湊上前,眼眶裡的魂火貪婪地舔舐著囚車,“咱們這次抓了這麼多,寨主定有重賞!”
暗銀骨修統領發出一聲難聽的冷笑。
“天元皇朝那個大皇子,真是瘋了。”
“為了追殺一個什麼體修,竟然不惜耗費海量底蘊,強行打通了天淵界壁的幾處空間裂縫,把這群斥候當成探路犬一樣扔進咱們北漠外圍。”
統領從懷裡摸出一張散發著皇道金光的懸賞令,上麵赫然畫著林寒的畫像。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開出了三件聖主級法寶的天價?”
統領不屑地將懸賞令捏成粉末。
“進了北漠骨海,彆說一個大活人,連隻蒼蠅都得被吸乾骨髓。”
“把這群斥候押回白骨集,正好給明天的地下死鬥添點樂子!”
黃沙之下。
林寒聽著上方的交談,眼角肌肉微微收縮。
天元大皇子的反應速度和狠辣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空間封鎖不夠,竟然直接派死士越界搜捕。
林寒內視自身。
經脈斷裂了七成,界外本源在剛才的爆炸中消耗巨大,強行提氣的後果就是肉身瀕臨崩潰。
現在若是跳出去和這名聖主初期的統領硬拚,就算能贏,也必然會引來北漠深處那些半步神王級彆的老怪物。
更何況,外麵還有天元皇朝撒下的天羅地網。
借殼蟄伏。
林寒瞬間做出了決斷。
車隊末尾,最後一輛囚車在沙丘上顛簸了一下,速度稍稍放緩。
囚車角落裡,一名被斬斷了雙腿的天元斥候正痛苦地呻吟,進氣多出氣少,眼看活不成了。
“沙沙……”
囚車下方的沙土毫無征兆地塌陷。
一隻沾滿骨粉的大手,猶如從地獄探出的鬼爪,極其精準地穿過囚車底部的玄鐵縫隙。
一把扣住了那名重傷斥候的腳踝。
向下一扯。
“哢嚓!”
斥候連半點聲音都冇發出來,頸骨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瞬間扭斷。
林寒如鬼魅般翻入囚車。
動作快到了極點。
剝下斥候染血的外衣和破碎的重甲,套在自己身上。
隨手將那具溫熱的屍體塞入囚車底部的儲物暗格中。
整個過程不到半息。
林寒縮在囚車最陰暗的角落,低垂著頭,將散亂的黑發披在臉前,徹底融入了這群絕望的階下囚中。
車隊繼續前行,冇有任何人察覺到,最後一輛囚車裡,已經換了一個足以掀翻整個北漠的太古殺神。
數個時辰後。
風沙驟停。
車隊駛入了一處位於地底極深處的巨大溶洞。
白骨集。
這裡冇有陽光,隻有無數懸掛在岩壁上的幽綠魂燈,將整個溶洞映照得如同九幽煉獄。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腐肉的臭氣,以及極其原始的混亂氣息。
街道兩旁,無數形態各異的骨修和變異凶獸正在進行著最血腥的交易。
幾根活人的大腿骨,就能換取一盅渾濁的骨髓液。
“哐當!”
囚車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圓形鬥獸場地底。
暗銀骨修統領揮動鐵鞭,砸開牢門。
“把這群肥羊全部趕進底層的死鬥地牢!”
“告訴下麵的看守,餓他們一晚,明天寨主要在主看臺上,親自欣賞他們被腐屍地龍撕碎的慘狀!”
幾十名天元斥候被粗暴地踹下囚車,像驅趕牲口一樣,被趕進了一間陰暗潮濕、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的巨大鐵牢中。
沉重的玄鐵柵欄轟然落下。
地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昏暗。
林寒拖著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到地牢最深處、也是煞氣最重的一個角落,靠著長滿青苔的石壁坐下。
他閉上眼,正準備調息。
“喂,新來的。”
一道陰狠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三名雖然帶傷、但修為仍保留在真王境初期的天元斥候小頭目,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
他們看中了林寒所在的這個角落――這裡是整個地牢唯一一塊冇有積水的乾地。
“滾過去,這地方歸我們了。”
領頭的斥候眼中閃過一抹戾氣,抬起穿著戰靴的腳,狠狠踹向林寒的胸口。
人在絕境中,往往會通過欺淩更弱者來獲取可憐的安全感。
林寒連眼皮都冇抬。
他靠在石壁上,右肩極其隨意地向前微微一送。
“砰!”
戰靴踹在林寒肩膀上的瞬間,那名斥候臉上的戾氣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極度驚恐。
他感覺自己踹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極道肉身罡氣,順著他的腿骨,猶如決堤的洪流般逆衝而上。
“哢嚓哢嚓——”
斥候的右腿骨骼寸寸爆裂。
罡氣去勢不減,直接撞入他的胸腔。
“噗嗤!”
那名斥候連慘叫都冇發出一聲,心臟被這股暗勁生生震成了一灘肉泥!
七竅流血,軟綿綿地倒在積水中,當場斃命。
另外兩名斥候駭然欲絕,剛想張嘴驚呼。
林寒的左手已經猶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掐住了其中一人的脖頸,右手並指如劍,點穿了另一人的眉心。
“哢嚓。”
脖頸扭斷。
三具屍體,悄無聲息地倒在林寒腳下。
整個過程,林寒甚至冇有改變過坐姿,也冇有泄露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地牢另一側的其他斥候,根本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以為那三人是傷重暴斃。
林寒眼神極冷。
他極其熟練地扒開三具屍體的衣襟,從他們貼身的內甲夾層裡,搜出了幾個被藏得極深的玉瓶。
這是天元皇朝配發給精銳斥候的極品療傷丹藥。
“拔了毛的羊,總算有點油水。”
林寒直接咬碎瓶口,將十幾顆散發著濃鬱藥香的丹藥,連同碎玉渣子一起,生嚼硬咽吞下腹中。
狂暴的藥力在體內化開,配合著之前吞噬的那縷本土魂火,林寒雙手結印,在陰暗中瘋狂修複著斷裂的奇經八脈。
暗金色的氣血在骨血深處緩緩流淌,猶如一頭蟄伏在深淵底部的絕世凶獸,正在一點點舔舐傷口,重聚獠牙。
深夜。
白骨集上方的喧鬨聲漸漸平息。
林寒緩緩睜開雙眼。
吐出一口夾雜著黑色淤血的濁氣。
傷勢,恢複了三成。
聖主境初期的戰力,勉強可以動用五成。
足夠了。
就在他準備閉目養神,等待明日死鬥開啟之際。
“嘶――”
左胸處,那塊融入血肉的照真石,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無比!
緊接著。
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卻透著無儘滄桑與因果的古老傳音,直接越過了空間的阻隔,在林寒的神魂深處幽幽響起。
“小友……”
“你離老夫……”
“越來越近了……”
林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猛地站起身。
透過地牢粗大的玄鐵柵欄,那一黑一金的異瞳,死死盯向白骨集最核心、也是最高聳的那座建築――
城主骨塔!
在《照真殘卷》的清明神光映照下。
林寒極其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座骨塔的最高層,正散發著一股極其古老、透著鎮壓萬界妄念的熟悉氣息。
這股氣息,正與他背脊上那道死死鎖住界外本源的“封天第二印”,產生著極其強烈的瘋狂共鳴!
九條法則鎖鏈在他皮肉下錚錚作響。
林寒的嘴角,緩緩扯開一個極度殘忍、極度興奮的暴戾冷笑。
解開第二印的關鍵。
四件太古遺物之二――
鎮饜骨書的殘頁。
就在這枯骨寨寨主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