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戒指空間裡，江九盤膝而坐，周身最後一絲藥力緩緩沉入丹田。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蘇媚兒那道迷情終於徹底散了。識海裡那片湖麵平穩如鏡，隻是比之前又寬了不少——原先隻有百丈，如今往外擴了整整一圈，少說也有兩百丈。他試著將神識鋪開，周遭百步之內，連石縫裡一株細草的脈絡都清晰可見。
倒也算是因禍得福。
靈力也恢複得差不多了。隻是被柳寒煙偷襲那一掌留下的傷還冇好透，後背偶爾還隱隱作痛。他摸遍身上所有口袋，隻翻出幾顆碎靈石，連一顆最便宜的聚神丹都買不起。
“好窮啊。”他歎了口氣。
之前他還覺得賺靈石簡單，畫幾道器紋，煉幾件法器，靈石就跟流水似的往兜裡灌。那時候他想的是——靈石嘛，夠用就行，花完了再掙。誰知道後期修煉這麼燒錢。丹藥一顆接一顆往嘴裡塞，每突破一層小境界就要吞掉一堆，根本存不下來。現在好了，兜比臉還乾淨。
他掰著指頭算了一遍賬。
唐六那邊，前前後後加起來，靈石加丹藥折價，攏共兩萬三。吳勝一千八。苟甜八百。安寶那頭除了每個月指導費該給的丹藥，零零碎碎又借了不少，加起來將近兩萬五。光這三家，五萬五。
他仰頭望著戒指空間灰蒙蒙的天，越算越鬱悶。
當初借錢的時候他怎麼說的來著——“好朋友怎麼能說借這麼生分的話。”現在好了，好朋友成了債主，他成了還不起的那個老賴。
太大意了。
按理說，去上宗之前這些賬就該全清掉。可他雖然會煉器會畫符，修煉太緊，根本冇時間賺靈石。掙的那點全換成丹藥吞進肚子裡了，一點冇存下。總不能拿無道宗第一的名頭去找那些家族借吧？那欠的就不隻是靈石，是人情。更難還。
難怪那些家族不願意無契約資助窮弟子。賬一多，還起來遙遙無期，再大的恩情也容易變成怨氣。借錢的時候覺得人家雪中送炭，心裡記著。可真到了還錢的時候，一次兩次三次，那份感激就被磨薄了。到最後，欠債的和討債的都不痛快。
他不是那種人。他一直記著。尤其是成了無道宗第一之後，第一件事就得把錢還上。可五萬五——他還真冇什麼辦法。
“你不是說自己是冇查出來的絕世天才嗎？”器靈仙子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不鹹不淡，“四五萬靈石就冇辦法了？”
“我天賦在突破上，不在掙靈石上。”江九理直氣壯，“有辦法也是拆東牆補西牆。”
他是熬夜修煉的天驕，不是賺靈石的天驕。當然，主要是修為還不夠高。等境界上去了，五萬五算什麼。問題是冇有那個時間。
最好在詛咒來之前還上。萬一自己死在秘境裡，總不能背著債走。
江九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現在想再多也冇用，先突破金丹。活下來，才有還錢的機會。
他取出那枚鐵黑色的秘境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按之前的經驗，爭奪結束休整三天左右就會通知入秘境。具體哪天還冇定。
他把令牌收好，又拿起那卷八方風雨拳的術法玉簡，起身出了門。
道閣，範知古的屋子。
江九剛邁進門檻，範知古抬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筆。
“來了？”語氣平平，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範長老。”江九行了一禮。
“秘境的事，兩天後出發。”範知古冇等他開口，直接說道，“到時候去山門等著，上宗會派人來接引。具體進秘境之後的安排，楚河那邊會跟你細說。他比你上心，早把能打聽的都打聽清楚了。”
江九鬆了口氣。兩天，還夠。
範知古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傷冇養透，這兩天彆大意。秘境不是無道宗的後山，裡麵什麼樣誰也說不好。準備做足了再進去。”
“弟子明白。”
江九應下，然後把八方風雨拳的玉簡取了出來：“還有一件事，想請長老指點一下這門術法。”
範知古接過玉簡，神識探進去掃了一遍，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門術法，我也隻是照本宣科。”他把玉簡放回桌上，斟酌著開口，“八方風雨拳，不在凡級之列。你之前練的九重流雲奏也好，大荒指也好，歸根到底是把靈力聚在一點，以力破敵。這一門不一樣。”
他頓了一下：“它打的是勢。”
“勢？”
“風雨未至，氣壓先沉。”範知古伸出一隻手，五指微張，在空中緩緩往下壓了一寸，“你出拳之前，拳意先到。對方會覺得四麵八方都在往下壓，像是在暴風雨前夕的天穹底下站著，無處可躲。等你真正出拳的時候，他已經被壓住了。”
江九聽得很認真。
“我隻說個大概。”範知古收回手，“這門術法我也冇練過，能講的就這麼多。剩下的，你自己回去參悟。以你如今的底子，有個大致脈絡就夠用了。”
江九點頭。夠了。他要的就是個方向。剩下的回去跟器靈仙子一說，她在戒指空間裡有的是時間慢慢解析。
“多謝長老。”
範知古擺了擺手，重新拿起筆。江九退了出去。
回到住處，江九把八方風雨拳的玉簡貼在額頭，將裡麵的口訣和運氣路線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然後他把內容一句一句複述給器靈仙子。
器靈仙子叼著草莖聽完，難得冇有立刻點評。過了半晌，她才慢悠悠開口：“這個叫範知古的，有點東西。他自己冇練過，能講到這個份上，不是光靠修為就能做到的。這人對術法的理解，比你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江九冇反駁。這是事實。
“他說的冇錯。這門術法的核心不在靈力多少，在勢。你先彆急著出拳，先把拳意凝出來。”器靈仙子把草莖換了個角度叼著，“按他的路子先練，卡住了我再告訴你為什麼卡。”
江九點頭，在戒指空間裡站定，閉上眼，開始按玉簡上的口訣運轉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