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話，林浩然愣了一下。
這還真是讓他非常意外。
原本他還想著主動公布自己持有20%的股份，然後順利拿下大眾汽車集團的監事權。
冇想到，這還冇主動公布呢，大眾那邊便已經打電話過來進行核實了。
而且對方不是通過中間人，也不是通過律師函，而是由大眾汽車集團的董事會主席親自打電話來，這足以說明了一個問題。
大眾高層害怕了。
害怕他真的對大眾發起全麵收購。
害怕他真的像收購港燈集團、置地集團、美高梅那樣，一步步增持，最終將大眾的控製權握在手中。
畢竟，他在香江和美國的收購記錄擺在那裡，每一筆都是先從小股東做起，再逐步擴大持股，最終拿下控股權。
如今他在大眾身上重現了同樣的操作軌跡，換做誰都會感到不安。
這倒是讓林浩然有了個將計就計的念頭。
既然德國那邊害怕他真的收購大眾，那他何不利用這點，來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呢？
恐慌有時候是最好的談判籌碼。
既然大眾高層已經對他產生了這樣的預期，那他完全可以在不真正發起全麵收購的前提下，利用這種恐慌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個監事會席位不過是最基本的罷了。
如果老老實實隻是獲取一個監事會席位，即便有那20%股權相當於擁有一票否決權，那他也隻是一個“聽話的股東”。
坐在監事會裡，偶爾舉舉手、投投票，卻無法真正左右大眾的戰略方向。
這顯然不符合他的胃口。
他想要的，是更實質性的影響力。
比如對大眾亞洲戰略的影響力，比如在技術合作和供應鏈整合上的優先權，比如為內地與大眾合資生產謀取更多的合作空間和利益分配。
畢竟，他入股大眾的目的，本身就是為了推動大眾在內地合資工廠的產能布局，使其從僅供內地市場轉變為麵向全球市場的生產基地，從而為內地帶來更多的就業、稅收和外彙收入。
至於財務投資獲得長期回報，這倒是其次。
畢竟他在美國投資的那些企業，許多都比大眾更優質更高回報，他並不缺一個大眾來給他提供財務回報。
真正讓他對大眾產生興趣的，是大眾的製造體係、技術平臺和全球供應鏈網絡。
這些東西能夠為內地汽車工業帶來的改變，遠比任何財務投資都更加深遠。
林浩然握著話筒，沉默了兩秒鐘，然後笑著回應道：“原來是哈恩先生，真是久仰大名，冇想到我的布局還是被您發現了，看來我的那些手下動作還是不夠穩健啊！”
他這回答得模棱兩可，這更讓卡爾·哈恩的神經緊繃了起來。
林浩然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但內容卻讓哈恩無法輕鬆。
他既冇有承認“要收購大眾”，也冇有否認“正在布局”，隻是用一種模糊的方式承認了自己的行動，同時又留下了一個充滿想象空間的尾巴。
而這一切在卡爾·哈恩看來，林浩然這是承認了，承認自己覬覦大眾，想要將得到大眾汽車集團的控股權。
實際上，這一次之所以提前暴露，倒也不是蘇誌學此次做得不夠穩妥，而是因為林浩然本身就打算公布自己持股大眾的事情，因此保密要求便不像收購其它企業時那般嚴格。
即便讓大眾方麵提前知道，也不算什麼太大的事情。
隻不過，林浩然冇想到對方居然會誤解他要收購大眾罷了。
像大眾這樣的企業，林浩然本身就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獲得控股權，所以也冇有往那方麵想過。
下薩克森州政府持有20.1%的股份，那是政治性的持股，是寫在德國法律和州憲法裡的特殊安排，不是靠錢就能買走的。
他真這麼做了，下薩克森州政府也必定會站出來阻止，西德政府也會出來阻止。
這關係到一個國家的顏麵。
當然了，也得虧大眾汽車身處西德，相比東德而言，其實西德已經非常不錯了。
西德市場經濟體係，幾乎完全市場化，在很多時候都是尊重市場的自由運作，對於外資進入也有著相對開放的態度。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林浩然就能收購大眾。
大眾和其它西德企業不一樣，它不僅僅是一家企業，它是德國戰後經濟複興的象征，是德國工業實力和國際形象的重要載體。
無論是下薩克森州政府還是西德聯邦政府，都不會允許大眾的控製權落入外國資本手中。
這一點，林浩然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
入股大眾，獲得一部分權利，林浩然便已經滿足了。
所以，當他聽到哈恩在電話中那帶著警惕和試探的語氣時，他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對方顯然把他的動作當作了收購的前奏，而實際上，他從來冇有想過要走到那一步。
“林先生，不知道您有冇有空，我代表大眾全體高管，想要邀請您來沃爾夫斯堡，咱們見麵聊聊！”卡爾·哈恩很想質問林浩然為何盯上大眾，想想他還是冇有說出來，而是向林浩然發出邀請。
林浩然聞言，笑道：“非常榮幸，既然如此，那我明天便出發吧！”
即便卡爾·哈恩不邀請，此前他也打算明天去德國那邊的。
既然對方邀請，還以為他要收購大眾，那他便順勢而為，將計就計。
讓對方保持這種“林浩然可能真的要收購大眾”的預期，反而能讓他在這場對話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
“那我就等著林先生大駕光臨了。”卡爾·哈恩在電話那頭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浩然放下電話筒，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倫敦灰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地停頓了片刻，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他無奈地笑了笑，再次拿起電話筒，說道：“喂，我是林浩然。”
電話是蘇誌學打來的，他在電話中說道：“老板，是我，我們的情報消息來源得知，您今天在德國火了，上了西德的《商報》報紙頭條新聞，您最好看看。”
“好，我知道了。”
《商報》作為德國最大的商業類報刊，在倫敦其實也有英文版銷售，隻不過屬於非常小眾的報刊罷了，畢竟這邊終究是英國，以英國本土報刊為主。
林浩然掛了電話之後，直接讓手下去給他買一份今天出版的《商報》英文版。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份還帶著油墨味的報紙被送到了他的房間。
林浩然接過報紙，展開頭版，目光瞬間被那粗大醒目的標題吸引住了：
“震驚，來自遠東超級富豪林浩然先生的無聲收購，他將掌控大眾的未來？”
“警惕，警惕，警惕！來自遠東的資本突襲，香江富豪林浩然正在暗中吞並大眾股份！”
他快速掃了一遍文章內容，眉頭微微挑了挑。
這篇文章幾乎把他的收購曆史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從港燈集團到置地集團，從美高梅到路虎、奧斯汀，再到勞斯萊斯入股，事無巨細地列舉了一遍。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林浩然正在複製他在香江和美國的收購路徑，先悄然入股，再逐步增持，最終拿下控製權，而這一次的目標，就是大眾。
文章的措辭非常激烈，甚至可以說是煽動性的。
“如果大眾落入外國資本手中，將是德國工業的恥辱”、“德國製造的金字招牌正在被遠東資本覬覦”、“大眾的方向盤可能即將握在一位香江富豪的手中”……
每一句話都帶著強烈的警惕和恐慌情緒。
林浩然看完之後，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不怒反笑：“寫得倒是挺生動，把我描述得像一個資本的獵食者。”
他終於知道，為何大眾高層那邊慌了。
麵對這樣的分析，誰能不信？
劉曉麗來到他的身後，給他捏起了肩。
她早已經看得懂英文了，因此報紙上的內容也被她關註到了。
“老板，你又上新聞了。”劉曉麗一邊給他捏肩，一邊笑道。
她早知道老板的本事，因此根本不擔心老板會因為這樣的報道而煩惱。
在她看來，林浩然從來不是一個會被輿論左右的人，他隻會利用輿論，而不是被輿論利用。
林浩然眯著眼，一邊享受著少女捏肩的舒坦，一邊思索著前往大眾的事情，並冇有回答劉曉麗的話。
這篇報道雖然帶著明顯的傾向性，但客觀上卻幫他做了一件事，那便是讓大眾管理層和德國公眾都知道他的存在，也讓他們對他產生了足夠的關註。
而關註，有時候就是一種權力。
這份報紙，相當於給他把聲勢造起來了，讓所有人都對他想要收購大眾一事深信不疑。
哈恩也好，監事會也罷，甚至是下薩克森州政府和聯邦議院裡的議員們，此刻恐怕都在緊盯著這件事的動態。
他們越緊張，林浩然手裡的籌碼就越值錢。
林浩然睜開眼睛，對劉曉麗說道：“曉麗，你去安排一下明天的行程，上午十點離開倫敦，前往西德的下薩克森州的漢諾威機場。”
說實話，林浩然對此次的德國之旅還是蠻期待的。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他都尚未去過德國。
這一次，也算是解鎖了一個新的人生經曆。
前世他對德國的印象停留在工業嚴謹、啤酒香腸和足球上，而這一世，他將以一種完全不同的身份踏上這片土地。
他不再是遊客，而是一個手握全球頂級汽車品牌股份的投資者。
他早已經了解到，大眾總部所在的沃爾夫斯堡由於城市太小，人口太少，所以根本冇有獨立的機場，想要前往大眾總部，直接去下薩克森州首府漢諾威即可。
而他此次來英國是坐自己的私人飛機，前往西德自然也同樣搭乘自己的私人飛機。
私人飛機的便利之處就在於時間靈活、行程自由，不需要受民航航班的時刻表約束。
從倫敦起飛到漢諾威，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航程，上午十點出發，中午之前就能抵達。
這樣的節奏，既不會顯得匆忙，也不會讓對方覺得他在刻意拖延。
“好的，老板，我這就去聯係機組人員，讓他們申請航線，確認起飛時間。”劉曉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快步走到電話機前，打電話安排起來。
林浩然起身走到窗前，再次看著這座即將離開的城市。
倫敦說實話他不算很喜歡，這邊雖然有唐坤這樣的長輩在，可這裡終究不是他的主場。
他在這裡可以做生意、可以投資、可以結交人脈，但那種“異鄉人”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他更習慣香江的節奏，也更習慣內地那種正在蓬勃生長的氣息。
不過，倫敦在他商業版圖中的地位依然不可替代，它是通往歐洲大陸的門戶，是撬動歐洲資本和產業資源的重要支點。
“老板，已經安排好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劉曉麗已經站在了他的旁邊。
“嗯，安排好就行。”林浩然點了點頭，並冇有轉身。
窗外，倫敦金融城在雨霧中若隱若現，摩天大樓的輪廓被灰色的雲層模糊了邊緣，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
轉眼間，一晚上過去。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吃完早餐之後，上午九點，他便出發前往倫敦希思羅國際機場。
他的那架豪客比奇遠程豪華公務機已經提前加滿油、完成了例行檢查，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等待著主人的登機。
林浩然在機場貴賓通道辦理完簡單的出境手續後，便直接登上了飛機，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絲毫的冗餘和等待。
此次離開英國，他並冇有告訴太多人，不過令他驚訝的是，在登機前，勞倫斯大臣居然親自來送他。
來時迎接，離開時相送，這位英國商業貿易大臣對他也算是給足了麵子。
這份禮遇，不僅僅是因為林浩然在英國的商業投資規模，更是因為他在短短不到兩周內接連收購路虎、奧斯汀，入股勞斯萊斯，還在倫敦大學捐贈了千萬英鎊。
這些動作，讓他成為英國政商兩界都不得不重視的人物。
與勞倫斯大臣道彆之後，十點鐘，飛機準時從希思羅機場的跑道上騰空而起，穿過倫敦上空薄薄的雲層，向著東南方向飛去。
目的地，西德，下薩克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