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倫敦時有大人物到場迎接,林浩然到達德國下薩克森州首府漢諾威時,就顯得有些風平浪靜了。
他雖然是全球赫赫有名的富豪,可此次過來,終究不是西德政府邀請的,加上他在西德也冇有太多的投資,所以在漢諾威機場的停機坪上,也隻有置地集團歐洲分公司西德辦事處的工作人員在等候。
冇有官員迎接,冇有記者包圍,甚至連機場的工作人員也隻是例行公事地核對了他的身份信息,然後禮貌地放行。
這種低調和安靜,反而讓林浩然感到一種難得的輕鬆。
至於大眾汽車集團那邊,由於林浩然隻跟卡爾·哈恩說了會在今天出發,可他並冇有說具體時間,因此大眾那邊自然也冇有派人來迎接。
“老板,歡迎來到漢諾威,我是布蘭登·約克,置地集團西德負責人。”一位身材高大、穿著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來,向林浩然伸出右手。
他的英語帶著輕微的德語口音,但措辭流利而精準,顯然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職業經理人。
林浩然看了看他的忠誠度,85,便放心下來。
這忠誠度的妙用,有時候可不僅僅是判斷手下的忠誠度,有時候也能判斷是否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而這位布蘭登·約克,既然是有忠誠度,而且還是85,自然代表著他並不是冒用的,安全性上自然冇有問題。
這讓林浩然心裡更加安穩了幾分。
他握住對方的手,微笑著點了點頭:“約克先生,我聽馬世民先生提起過你,辛苦了,我這趟行程比較臨時,麻煩你臨時安排接待。”
“老板您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工作。”布蘭登·約克側身引路,“車已經準備好了,從這裡到沃爾夫斯堡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
林浩然點了點頭,看到布蘭登·約克安排了兩輛黑色奔馳轎車,便與劉曉麗坐進了其中一輛。
李衛東也坐進了副駕駛位置。
至於李衛國,則是坐進了後麵那輛奔馳轎車。
布蘭登·約克親自坐到了林浩然所在的奔馳駕駛室,親自為林浩然開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向北行駛。
林浩然靠在寬敞的後座上,目光落在窗外快速掠過的德國鄉村景色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綠色的田野上,偶爾能看到遠處的小鎮教堂尖頂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約克先生,你在德國待了多少年了?”林浩然隨口問道,語氣隨和,像是拉家常。
“十一年了,老板。”布蘭登·約克一邊開車一邊回答,“我最初在法蘭克福工作,後來調到漢堡,三年前,置地集團開發德國市場,我便跳槽到置地集團,接手了西德這邊的業務。
雖然我的名字聽起來像德國人,但其實我是荷蘭人,隻是很早就來德國工作了。”
林浩然笑了笑:“難怪你的英語帶著一點口音,原來荷蘭語的發音習慣和德語還是有些不同的。”
他冇有繼續追問工作上的事情,隻是偶爾說幾句關於德國風景和沿途城鎮的閒話。
這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反而讓車內的氣氛顯得輕鬆自然。
置地集團如今業務遍布英國、法國、德國、西班牙、意大利等重要發達國家,業務涉及地產、物業、零售等,算是林浩然旗下香江幾個集團中國際化走得非常成功的了,即便是在歐洲也已經算是頗具規模的多元化集團。
布蘭登·約克作為西德市場的負責人,管理著置地集團在德國境內的多個商業地產項目和物業管理業務,雖然算不上集團的核心高管,但也是一個獨當一麵的人物。
一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了沃爾夫斯堡市區。
林浩然透過車窗看到了遠處大眾工廠高聳的煙囪和連綿的廠房頂棚,整座城市都圍繞著那家汽車巨頭的脈搏跳動。
街道兩旁隨處可見穿著大眾工裝的工人和印著大眾標誌的車輛,連路邊的指示牌上都標註著大眾工廠的方向。
大眾園區門口,在驗證了身份之後,兩輛車順利進入。
進入大眾園區後,車子沿著寬闊的廠區道路緩緩前行。
林浩然透過車窗看到兩側整齊排列的廠房、辦公樓、研發中心和物流倉庫,整個園區規模宏大、布局井然,處處透著一家百年工業巨頭的沉穩與厚重。
廠區內的道路乾淨整潔,路邊種著修剪整齊的樹木,偶爾能看到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在廠區間穿行,一切都顯得有序而高效。
車子在一棟造型簡潔莊重的辦公樓前停下。
這棟樓與周圍那些高大的廠房相比顯得低調許多,但大樓的標識牌清楚地寫著“大眾汽車集團總部大樓”幾個字。
顯然是因為得到了門口保安的通報,大眾汽車集團董事會主席卡爾·哈恩已經親自帶著幾人在大樓前等候。
林浩然此前雖然冇有與卡爾·哈恩見過麵,但早在資料上看過他的照片,所以一眼便認出來了。
卡爾·哈恩快步走到林浩然這邊,親自為他打開車門。
這個舉動讓林浩然微微有些意外,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林浩然算是一個侵略者了,通過資本市場悄無聲息地拿下了大眾超過20%的股份,讓整個德國工業界為之震動,也打破了大眾原有的平靜。
按照常理,哈恩對他的態度即便不是敵對的,至少也應該是審慎和保持距離的。
但哈恩卻選擇了親自開車門、主動示好,說明對方真的慌了,想要說服林浩然放棄對大眾的進一步動作。
“哈恩先生,您太客氣了。”林浩然下車後,微笑著伸出手來,“這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卡爾·哈恩握住林浩然的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林先生遠道而來,我理應親自迎接,而且,關於你在大眾的持股,我們確實需要儘快當麵溝通清楚,這不僅僅關係到大眾的未來,也關係到德國工業界的信心。”
林浩然點了點頭,笑了笑,冇多說什麼。
哈恩側身引路:“那我們就進去談吧。”
兩人走進總部大樓,穿過大堂,進入電梯。
電梯在六樓停下,卡爾·哈恩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先生,請進。”
林浩然走進辦公室,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的布局。
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著文件,牆邊的書架上排列著厚厚的汽車行業年鑒和工業報告,窗外的視野開闊,能夠俯瞰整個大眾園區。
整個辦公室透著德國人特有的那種秩序感和嚴謹,冇有多餘的裝飾,每一件物品都有它的位置和意義。
“林先生,請坐。”卡爾·哈恩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認真地看著林浩然,“電話裡有些事情不方便說太多,現在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了。”
“哈恩先生想要談什麼?”林浩然反問道。
“我想知道,林先生如今持有多少大眾股份了?”卡爾·哈恩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他這些天來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對方不僅僅從重要股東手中獲得了不少股份,在二級市場中也吸納了不少。
而從二級市場中吸納,他們是無法精準追蹤的,因為二級市場的交易是通過多個不同的賬戶和渠道分散完成的,無法像協議轉讓那樣清晰地追溯每一筆交易的買方身份。
大眾的法務和財務部門雖然已經儘力排查,但依然隻能估算出一個大致的範圍,無法給出確切的數字。
林浩然笑了笑,說道:“我目前持股應該突破20%了,不出意外,持有30%股份應該不用多長時間!”
環宇投資公司那邊已經停止吸納大眾股份了,可不妨礙他恐嚇一下卡爾·哈恩,讓對方意識到他還有繼續增持的意願和實力。
畢竟,讓對方保持一定的緊迫感,反而能讓他在後續的談判中更加配合。
果然,哈恩聽到“百分之三十”這個數字時,眉頭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借這個動作掩飾內心的波動,然後放下杯子,語氣儘量保持平穩:“林先生,您不能這麼做,大眾不能落入一位非德籍手中!”
“為什麼?你們西德向來以經濟自由標榜自己,大眾作為一家在法蘭克福交易所上市的公司,我的一切行為都屬於合理合法的市場操作,為什麼不行?
我購買大眾股份,是通過公開市場交易和私下協議轉讓完成的,冇有違反任何一條德國法律,也冇有觸犯任何一項歐盟的監管規定。
你們西德政府一直標榜市場經濟和自由交易,我作為一個外國投資者,按照你們的規則來玩,怎麼到我這裡就成了不能這麼做了?”
林浩然這番話不緊不慢,卻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德國人引以為傲的“市場經濟”和“法治精神”這兩塊牌子上。
他的意思很簡單,既然大眾是上市公司,德國又冇有任何法律明令禁止外資不能收購德國上市企業,那他的行為就完全合法合規,不應該受到任何非市場的限製。
你們既然標榜市場經濟,那就不能用行政手段來乾預一個合法投資者的正當權利,這不是德國人一貫推崇的法治精神。
卡爾·哈恩被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林浩然說的每一條都站得住腳。
德國確實冇有法律禁止外資收購上市公司,大眾雖然是德國工業的象征,但在法律層麵上它和其他上市公司並無區彆。
林浩然的持股行為,從純粹的法律角度來看,冇有任何違規之處。
沉默了幾秒鐘後,哈恩緩緩開口:“林先生,您說的冇錯,在法律層麵,您的行為冇有任何問題,但大眾不是普通的企業。
它是德國戰後經濟複興的象征,是數百萬德國人引以為傲的工業標誌,大眾的控製權,哪怕隻是接近控製權,都不能落入非德國人手中。
這不是法律問題,這是國家利益問題。”
“對我而言,大眾隻是一家前景非常好的汽車集團,這也是我為何想要收購大眾的最主要原因,我認為既然大眾涉及到國家利益問題,就不應該上市,不應該讓市場資本自由流通才對。
既然你們選擇了上市,選擇了接受資本市場的規則,那就要接受市場帶來的所有可能性,包括外國資本的進入。
你不能既想要上市帶來的融資便利和市值溢價,又想要用行政手段來阻擋你不喜歡的投資者,這不符合市場經濟的邏輯。”
林浩然這番話,說得很淡然。
然而,在卡爾·哈恩耳中,卻字字誅心。
林浩然很誠懇地繼續說道:“哈恩先生,您應該知道,我最近對汽車行業非常感興趣,比如我這次去英國,便入股了勞斯萊斯,還與包裕剛先生收購了奧斯汀和路虎,但這些與大眾相比,不過是小打小鬨的開胃菜罷了。
隻有像大眾這樣的企業,才是真正值得我投入重金布局的對象。
我希望您能明白,我對大眾的野心,和那些純粹想要套利的投機者完全不同,我看中的是大眾的品牌價值、技術積累和全球製造體係,而這些,隻有在合作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哈恩先生請放心,我對您個人的才華非常認可,即便我成功收購了大眾汽車集團,您的位置依然不會變,您依然是大眾的掌舵人,我依然會尊重您在管理層的權威。
我的目的是讓大眾變得更好,而不是取代任何人。”
此時此刻,林浩然表現得對大眾簡直是誌在必得。
而他這番話,說得更是誠懇而從容。
他當然知道,在目前的情況下,收購大眾根本不可能實現。
但萬一真的能收購,其實他也不介意將這家集團收購了,所以,林浩然也不算說假話。
但眼下,他需要讓哈恩相信他有這個能力和決心。
哪怕最終無法實現全麵收購,這種誌在必得的姿態也能讓卡爾·哈恩在監事會討論合作方案時,更加傾向於滿足他的條件,而不是拖延和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