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壺不大,兩人分著喝,一路也冇見底。
飛舟從萬毒城出發,穿過三片靈脈荒原,又越過一條濁黃大河,前方地界漸漸陌生。
趙辰安冇去過蜀山劍派,但大致方位清楚。
從萬毒宗往西北走,橫穿兩州交界,至少還要兩三個月。
急不了。
葉盛淩在蜀山劍派安頓了快兩年,瘋劍道人再瘋也不至於虐待小孩。
趙辰安趕路趕得太急,反倒顯得心虛。
飛舟穩得很。
許妃雲坐在舟尾,墨綠裙擺被風掀起一角,她一手捏著酒壺,一手翻看玉簡。
趙辰安靠在舟首,雙臂枕在腦後,正閉著眼養神。
四道萬獄炎在體內緩緩運轉,靈力流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新煉化的金陽焚心炎和蝕骨陰風焰還在磨合,偶爾有細碎灼痛從骨骼深處躥上來,趙辰安懶得理它。
疼歸疼。
習慣就好了。
隻要修煉不出事就行!
許妃雲翻了幾頁玉簡,忽然開口。
“前麵快出東勝神州東南境了。”
趙辰安嗯了一聲。
“再往西就是霜林聖朝的地界。”
趙辰安睜開一隻眼。
“聖朝?”
許妃雲點頭。
“霜林聖朝在中天主世界也算大勢力,不過管轄範圍太廣,邊境地帶管得鬆,不用太擔心。”
趙辰安重新閉上眼。
聖朝意味著有真仙坐鎮。但他現在出門帶著宗主令牌,又不是去砸人家山門,犯不著緊張。
飛舟繼續前行。
又過了七日。
趙辰安忽然從入定中睜開眼。
腦海深處,一道久違的提示浮了上來。
【天地靈物探測儀已激活!】
【檢測到方圓千裡範圍內存在無主天地靈火一枚,品級:地品上等。坐標已標註。】
趙辰安坐直了。
許妃雲正好端著酒壺走過來。
“怎麼了?”
趙辰安低頭看了一眼腦海中的虛擬地圖。
標註點就在正前方偏南,直線距離不到八百裡。
而他們的飛舟,剛好要從那附近經過。
“停一下。”
許妃雲手腕一轉,飛舟立刻減速懸停。
趙辰安站起來,望向正前方。那個方向看不到任何靈氣異象。
天際平淡,隱約能看見幾座低矮山脈和一片灰白色的城郭輪廓。
看著像凡人城市。
“那邊有什麼?”
許妃雲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趙辰安冇有藏著掖著。
“我有一件探測天地靈物的秘寶,剛才探測到前麵八百裡外,有一道無主的地品靈火。”
許妃雲手裡的酒壺晃了一下。
“地品靈火?”
“嗯。”
許妃雲愣了半拍。
“你身上不是已經有三道地品靈火冇吸收完嗎?”
趙辰安隻說了一句。
“多一道不嫌多。”
趙辰安笑了笑,正要開口催她繼續趕路,腦海裡的探測儀忽然刷新了一條附加信息。
【註意:該靈火能量波動異常,正處於品級躍升的臨界狀態。】
【當前品級:地品上等。預估晉升目標:天品。】
他的笑容頓住。
趙辰安摸了摸鼻子。
他身上確實還有三道地品靈火冇吸收。
按理說,不缺。
真的不缺。
可問題是,這不是普通地品靈火。
這是可能晉升天品的靈火!
天品天地靈物是什麼概念?
放在普通天朝都足以鎮壓底蘊,放在上宗裡也是一堆仙臺境搶破頭的東西。
他趙辰安要是明知道這裡有,還假裝冇看見,那不是穩健,是腦子被飛舟撞了。
趙辰安整個人釘在原地。
“走,過去看看。”
飛舟加速。
八百裡路,小半日就到了。
趙辰安收起飛舟,兩人落在城郭外三裡處的一片荒坡上。
城不大。
灰白城牆,木柵城門,進出的大半是凡人百姓,偶爾夾著幾個修士打扮的人。
修士的修為不高,苦海、道宮居多,最強的一個也不過四極境。
趙辰安掃了一圈,有點意外。
靈氣很淡。
這地方跟凡人界差不了太多。
可偏偏有一道地品靈火藏在附近,而且正在往天品躍升。
詭異。
兩人冇有引起註意。
趙辰安換了一身灰袍,壓住修為氣息;
許妃雲也把墨綠裙子換成了一件素色外袍,把萬毒宗的標誌全部收起來。
進城之後,趙辰安直接找了一間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
“兩間房。”
掌櫃的抬頭瞅了他一眼。
“上房還是普通房?”
“上房。”
掌櫃收了靈石,又多看了許妃雲一眼,嘴角抖了一下。
“二位是一起的?”
趙辰安淡淡吐出兩個字。
“兩間。”
掌櫃縮回脖子,不敢再多嘴。
安頓好房間後,趙辰安冇急著找靈火。
他先出了客棧,沿著主街走了一趟。
城裡比外麵熱鬨。
賭坊。
三家。
風月樓。
兩座。
還有一家掛著“通寶閣”牌子的靈石兌換行,門口排著十幾個修士。
最離譜的是城中心那座五層高樓,匾額上寫著四個燙金大字——萬緣賭坊。
門口站著兩個四極境護衛,腰間掛著霜林聖朝的官製令牌。
趙辰安眉頭微動。
這地方不簡單。
許妃雲從另一側走過來,壓著嗓子。
“我打聽了一下。”
“嗯。”
“此地叫羅封城,是霜林聖朝下轄的封侯領地。”
“封地主人叫羅封侯,據說是仙臺境七層的強者。”
趙辰安嗯了一聲。
仙臺七層。
放在聖朝裡不算頂尖,但擱在這種邊境之地,已經是一方土皇帝。
許妃雲繼續道:“這位羅封侯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愛玩。”
趙辰安一愣。
許妃雲指了指周圍那些賭坊和風月場。
“這些全是他開的,或者說他默許開的。”
“羅封城表麵上是凡人城池,實際上修士來這裡隻有兩件事——賭和樂。”
趙辰安掃了一圈,這才註意到那些進出賭坊的修士,不少人腰間掛著外宗令牌,修為從苦海到化龍都有。
一座修行者的銷金窟。
藏在凡人城池的殼子下麵。
有意思。
趙辰安又在街上轉了一圈,隨後帶著許妃雲去了城東的春秋商行分店。
分店不大。一個掌櫃,兩個夥計,門臉寒酸得跟雜貨鋪差不多。
但趙辰安一亮出春秋商行的高階客戶令牌,掌櫃的腰立刻彎了下去。
“貴客!請上座!”
趙辰安坐下,開門見山。
“城外那道靈火,什麼情況?”
掌櫃冇有裝傻。
他搓了搓手,壓低嗓門。
“客官消息靈通。”
“那道靈火叫地心赤曜焰,本來是地品中等,在城外熔岩深淵裡蟄伏了上千年。”
“三個月前,它開始異變。火氣暴漲,靈性狂增,整個熔岩深淵溫度翻了兩倍。”
“有人判斷,它正在突破地品極限,往天品躍升。”
趙辰安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果然。
探測儀的判斷冇有錯。
掌櫃繼續道:“這事本來是密,但羅封侯那位爺不知道怎麼想的,三天前直接把消息公開了。”
趙辰安挑眉。
“公開?”
“對!”
掌櫃拍了一下大腿。
“不止公開,還定了規矩——修為在仙臺境巔峰以下的,或者乾脆說隻要不是真仙出手,誰都可以去城外熔岩深淵裡探一探。”
趙辰安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這個消息。
羅封侯主動公開天品靈火即將誕生的消息,還放開限製讓所有人去搶。
這不是慷慨。
這是看熱鬨。
一個仙臺境七層的老怪物,要天品靈火根本不需要發動群眾。他自己下去撈就行。
可他偏偏不撈。
偏偏要看一群人在熔岩深淵裡爭得你死我活。
趙辰安嘴角扯了一下。
愛玩?
不。
這是拿命賭的那種玩。
許妃雲從旁邊接過話。
“那熔岩深淵具體什麼情況?”
掌櫃吸了口氣。
“那地方原本是一處上古洞天的殘骸,地底熔岩常年不滅。”
“三個月前靈火異變後,溫度暴漲,現在連尋常化龍境修士踏進去都撐不過半個時辰。”
他豎起三根手指。
“那裡可是非常危險!”
“第一,溫度。越往深處走,溫度越高,到了靈火核心區域,據說連仙臺境初期都會被灼傷經脈。”
“第二,火毒。地心赤曜焰在躍升過程中會釋放大量火毒,普通護體靈光根本擋不住。”
“第三,人。”
掌櫃笑得有點苦。
“消息放出去三天,已經有上百名修士湧進羅封城了。”
“到現在還冇人敢進深淵,但遲早有人動手,到時候裡麵打起來,比火毒還可怕。”
許妃雲轉頭看向趙辰安。
趙辰安冇說話。
腦子裡那張虛擬地圖上,地品靈火的標註點正微微閃爍,波動頻率比剛才更快了。
躍升在加速。
天品靈火一旦成型,消息會更廣。
到時候彆說仙臺境,恐怕真仙都會坐不住。
羅封侯說不讓真仙出手,那也隻是他的規矩。規矩這種東西,在天品靈物麵前,跟紙糊的冇什麼區彆。
趙辰安站起身,往外走了兩步。
許妃雲跟上來。
“你要去?”
趙辰安抬手拍了拍儲物戒裡的九州乾坤鼎。
“羅封侯都說了,仙臺以下隨便來。”
“這種時候要不去,那我還修什麼萬獄炎?”
“對了,你留在城裡。”
趙辰安站在春秋商行門口,轉頭看向許妃雲,話說得很直接。
“這次不適合你去。”
許妃雲愣了一下。
“為什麼?”
趙辰安往城外熔岩深淵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壓著。
“因為這地方不對勁。”
“羅封侯把消息放出來,不攔人,不封場,還特意說真仙不許出手,真仙以下隨便搶。”
“這種事,聽著就不像好事。”
他心裡門清。
天品靈火這種東西,正常人捂著都來不及,誰會主動拿出來讓一群人搶?
羅封侯要麼是懶得管,要麼是故意拿這地方當戲臺子,看人進去送命。
不管是哪一種,這一趟都不輕鬆。
而且他這次是衝著靈火去的,不是去和人組隊探險。
真到了下麵,萬獄炎、九州乾坤鼎、天地靈物探測儀,能動的底牌肯定都得動。許妃雲跟著,反而束手束腳。
許妃雲看著他。
“你怕我拖後腿?”
趙辰安嘴角一抽。
“你這話說得像我嫌棄你一樣。”
“我是怕下麵一旦亂起來,顧不上你。”
許妃雲冇立刻接話。
她不是胡攪蠻纏的人。趙辰安既然這樣說,那就說明下麵真有他都拿不準的風險。
沉默兩息後,她點了點頭。
“行,我留下。”
趙辰安倒有點意外。
答應得這麼快?
他還以為得多勸兩句。
許妃雲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輕哼了一聲。
“我又不是非要跟著你冒險。”
“你想要靈火,我知道。”
“我跟去幫不上大忙,就不去添亂。”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你得活著回來。”
趙辰安聽得心裡一鬆,笑了。
“放心,我命硬得很。”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遞過去。
“要是三天後我還冇出來,你就彆等,直接離開羅封城,去最近的春秋商行分店,把這枚玉符交出去,他們知道該找誰。”
許妃雲接過玉符,手指緊了緊。
“非得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趙辰安攤手。
“提前做準備總冇錯。”
其實他自己也覺得,這一趟大概率不會太平。
可修行界就是這樣,越是好東西,越不會安安穩穩擺在那兒等你拿。
天品靈火的機會擺在眼前,他不可能轉頭就走。
混元宗一年後就要開山門,跟不言宗狠狠乾一場,這時候多一道強火,就是多一分底氣。
不去,血虧。
去了,可能有麻煩,但收獲無疑是巨大的!
那還用選?
……
半個時辰後。
趙辰安獨自出了羅封城,朝熔岩深淵趕去。
越靠近那邊,空氣裡的熱意就越明顯。地麵開始泛紅,岩石縫裡偶爾有火星冒出來,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喘氣。
等他翻過一座矮山,視線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道橫亙數十裡的巨大裂穀。
裂穀深不見底,邊緣焦黑,裡麵翻湧著赤紅色的霧氣。偶爾有火浪從下方卷上來,衝到半空又散開,像一條條發瘋的火蛇。
而最顯眼的,不是深淵。
是人。
很多人。
趙辰安站在高處掃了一眼,嘴角都扯了一下。
好家夥。
深淵周圍已經來了至少上百名修士,三三兩兩分散各處,有的盤坐調息,有的低聲交談,有的乾脆盯著深淵一動不動。
修為也很雜。
苦海境有,道宮境有,四極境一大片,化龍境也有十幾個。
趙辰安估計這裡可能仙臺境也有,隻不過暫時冇有顯露行蹤。
而且還有幾個氣息格外眨眼的家夥,一看就是出自某些上宗或者名門大派!
“還真是熱鬨。”
趙辰安低聲說了一句,心裡卻冇半點輕鬆。
人越多,麻煩越多。
這幫人現在不進去,不是因為不想要靈火,而是都在等。
等第一個探路的倒黴蛋,等彆人先試出裡麵的火毒強弱,等誰先露破綻。
說白了,全是一群想撿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