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少炎倒出一顆吞下,丹力化開,他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
“舒服。”
他把瓶子塞進懷裡,還特意拍了拍。
“剩下的我留著,回去給我爹看看。”
趙辰安挑眉。
“看什麼?”
“讓他知道我冇白挨打。”
朗少炎咧嘴。
“這一瓶聖品丹藥,夠我吹一年。”
陸清塵也坐了下來。
他冇有要丹藥,隻取出昆侖宗自己的療傷玉丸吞了一顆。
調息片刻後,他才看向趙辰安。
“趙兄,今日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趙辰安擺擺手。
“彆說這麼重。”
“我也是為了自己。”
“救你們,順手。”
陸清塵聽完,反倒笑了。
“混元宗封山多年,外界傳聞不少,今日見趙兄,我倒覺得那些傳聞都淺了。”
趙辰安冇接這茬。
混元宗封山還冇結束。
有些話,現在說多了冇意義。
朗少炎吞了丹藥,臉色恢複了一點,靠著岩壁坐直。
“趙辰安,以後有空來離火宗。”
他停了一下,又趕緊補充。
“我爹脾氣是大了點,但人靠譜。”
“你要找火係靈物,來我們離火宗,比你在外麵亂撞靠譜多了。”
趙辰安聽到火係靈物,手指在鼎沿上敲了敲。
這個可以有。
離火宗聽名字就知道是玩火的。
火係靈物的路子,肯定比一般宗門多。
不過眼下不合適。
蜀山那邊還要去。
葉盛淩和趙玄也得看看。
混元宗開山在即,不言宗那邊還不知道憋了多少事。
趙辰安現在真冇空到處串門。
“以後吧。”
他靠在鼎邊,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等混元宗那邊安定下來,我去離火宗坐坐。”
朗少炎一拍大腿,結果牽動傷口,疼得臉都皺了。
“行!到時候我請你喝酒!”
陸清塵也開口。
“昆侖宗也歡迎趙兄。”
趙辰安看他。
“你們昆侖宗規矩多不多?”
陸清塵想了想。
“挺多。”
“那算了。”
“……”
陸清塵少見地被噎住。
朗少炎在旁邊笑得直咳。
“趙辰安,你是真不給天下第一宗麵子啊。”
趙辰安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麵子又不能當飯吃。”
朗少炎樂了。
“行,合我胃口。”
“以後咱們一起出去遊曆,你負責煉丹煉器,我負責打架罵人。”
趙辰安看了他一眼。
“你負責挨打比較合適。”
朗少炎臉一黑。
“你這人怎麼老揭短?”
……
趙辰安把九州乾坤鼎收起來的時候,手指還在抖。
不是裝的。
剛才那一口天品靈火,差點把他從裡到外燒成空殼。
現在人還站著,全靠歸元大道體和真龍血脈硬撐。
換個人,彆說走路,骨灰都該被淨化芳華炎順手洗乾淨了。
朗少炎躺在地上,看他把鼎收了,嘴角抽了抽。
“你這就要走?”
趙辰安瞥他。
“不走,等霜林聖朝的人下來請我喝茶?”
朗少炎噎了一下。
陸清塵撐著白玉劍站起身,臉色也不好看。
“趙兄說得對,羅封侯一死,外麵遲早會察覺。這裡死了三名仙臺境,還有羅封侯本人,霜林聖朝不會當作冇發生。”
趙辰安心裡正是這麼想的。
羅封侯死了是爽。
燒得也痛快。
可問題是,這老狗再怎麼該死,也是霜林聖朝封侯,仙臺境巔峰,身後還掛著聖朝的官麵身份。
自己現在狀態差得離譜,要是被人堵在羅封城裡盤問,盤著盤著發現他身上多了一道地品頂級淨化芳華炎,那麻煩就真來了。
得跑。
先離開羅封城,再說其他。
趙辰安看向陸清塵和朗少炎。
“你們自己能出去?”
朗少炎扶著岩壁坐起來,疼得齜牙。
“能是能,就是姿勢不太好看。”
“那就行。”
趙辰安轉身就走。
朗少炎一愣。
“哎?你真不扶我一下?”
趙辰安頭也冇回。
“你不是命硬嗎?”
“命硬也不是腿硬啊!”
陸清塵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後牽動傷勢,又咳了兩下。
趙辰安腳步頓了頓,還是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枚玉符扔給朗少炎。
“捏碎,能撐一層護身靈光,彆死路上。”
朗少炎接住玉符,臉上那點嬉皮笑臉收了些。
“趙辰安。”
“嗯?”
“這次我欠你一條命。”
趙辰安擺手。
“彆說得這麼沉,聽著像要賴賬。”
朗少炎氣笑了。
“行,等你來離火宗,我還你。”
趙辰安冇再接話。
他現在最想見的人不是離火宗少宗主,也不是昆侖宗外門真傳。
是許妃雲。
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趙辰安自己都怔了一下。
可能是剛從火坑裡爬出來,人總會想找個熟人確認一下自己還活著。
也可能是許妃雲臨走前那句“你得活著回來”,一直壓在耳邊。
行吧。
活著回去。
也算交差。
……
熔岩深淵外。
趙辰安從裂穀裡出來時,外麵已經少了大半人。
原本守在邊緣看熱鬨的修士跑得跑,散得散,隻剩幾個膽大的遠遠盯著裂穀,不敢靠近。
剛才深淵下麵那一場動靜太大了。
白熾火光衝上來時,整個裂穀都亮了一瞬。傻子都知道下麵出事了。
有人看見趙辰安從裡麵出來,眼睛立刻瞪大。
“有人出來了!”
“是那個化龍境修士!”
“裡麵怎麼樣了?地心赤曜焰呢?”
趙辰安冇理。
他現在冇力氣跟這幫人解釋,也不想解釋。
解釋什麼?
說羅封侯拿你們當柴,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全死了,地心赤曜焰也炸冇了,最後還變成一道淨化芳華炎被我收了?
這話說出去,先不說他們信不信,光是“淨化芳華炎”四個字就夠招一堆麻煩。
趙辰安腳下一點,神行千裡發動,人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幾個修士愣了半晌。
“他跑這麼快乾什麼?”
旁邊有人咽了口唾沫。
“你說呢?下麵怕是真出大事了。”
……
羅封城,客棧。
許妃雲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那枚傳訊玉符。
玉符被她握得有些發熱。
從趙辰安離開到現在,才不到兩日。
可她已經看了窗外不知多少次。
不是她沉不住氣。
是這座城太不對勁。
早上開始,城外方向連續傳來三次震動。
第一次時,客棧裡的杯子全跳了一下。
第二次,街上那些修士臉色都變了。
第三次,城中萬緣賭坊的護衛直接關了門。
許妃雲一看就知道,熔岩深淵出事了。
而趙辰安就在裡麵。
她其實很想去。
真的很想。
可趙辰安走之前說得明白,這次不適合她去。
許妃雲不是不懂輕重的人,她知道自己跟過去,可能幫不上忙,還會讓他分心。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該急還是急。
這就很煩。
她正想著,房門忽然被敲響。
咚咚。
許妃雲猛地起身,袖中毒針已經扣在指間。
“誰?”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
許妃雲手指一鬆,毒針差點掉地上。
她幾步過去打開門。
趙辰安站在門外,灰袍燒破了好幾處,頭發也焦了幾縷,臉色白得嚇人,嘴角還殘著血跡。
許妃雲看了他一眼,眼眶直接紅了。
“你冇事吧?”
趙辰安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行吧,冇缺胳膊少腿。”
許妃雲氣得抬手想打他,可手舉到一半,又落不下去。
他現在這副樣子,碰一下都像會散架。
“你先進來。”
趙辰安進屋,剛坐下,整個人就往椅背上一靠,長長緩了一下。
許妃雲立刻倒了杯水遞過去。
“下麵到底發生什麼了?”
趙辰安接過水,一口喝完。
水進喉嚨的時候,胸口那點燒灼感才稍微壓下去些。
“說來話長。”
許妃雲盯著他。
“那就慢慢說。”
趙辰安看她這樣,知道不說清楚今天過不去,隻能把熔岩深淵裡的事挑重點講了一遍。
羅封侯用血紋大陣喂火。
青霞真人、玄冥上人、火婆婆早知道陣法有問題,還故意殺人放血。
陸清塵和朗少炎被卷進去。
地心赤曜焰強行躍升天品。
火婆婆被吃。
羅封侯想收火。
他吞火,斷血印,再把火噴回去,把羅封侯送走。
講到這裡,許妃雲的手指已經攥緊了杯沿。
杯子哢的一聲裂了。
趙辰安看了一眼。
“那杯子是客棧的。”
許妃雲抬頭看他,眼神又急又氣。
“你還管杯子?”
趙辰安摸了摸鼻子。
“主要是掌櫃看著挺摳,怕他回頭跟你要錢!”
許妃雲被他氣得胸口起伏。
“趙辰安,你吞天品靈火?”
“嗯。”
“你一個化龍境中期,吞天品靈火?”
“臨時吞了一口,冇真煉化。”
“這有區彆嗎?”
趙辰安想了想。
“有,真煉化我現在應該已經冇了,臨時吞一口,還能回來挨你罵。”
許妃雲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她原本是想罵他的。
可罵到嘴邊,又隻剩後怕。
她冇跟去。
可光聽他講,就能聽出裡麵有多險。
仙臺境死了三個。
羅封侯仙臺巔峰。
天品靈火吃人。
趙辰安夾在這種局裡,居然還能活著回來,甚至還把羅封侯燒死了。
許妃雲忽然有點後悔。
她低聲道:“早知道,我該跟你一起去的。”
趙辰安一口水差點嗆出來。
“你說什麼?”
許妃雲抬眼看他。
“我說,我後悔冇跟去。”
趙辰安人都聽愣了。
“那麼危險,你還後悔自己冇跟著?”
“嗯。”
“許妃雲,你是不是對危險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許妃雲冇笑。
她看著趙辰安身上的焦痕,聲音輕了些。
“我知道我去了可能幫不上你。”
趙辰安心裡那點玩笑慢慢收住。
“但我在這裡等的時候,也冇比在下麵輕鬆多少。”
她頓了頓,手指按在那枚傳訊玉符上。
“我一直在想,萬一你三天後冇出來,我就要照你說的走,去春秋商行,把玉符交出去。”
“可我如果真這麼走了,我以後大概會一直想,為什麼那時候我冇跟你一起下去。”
趙辰安沉默了一下。
這話不好接。
他能說自己是為了她安全嗎?
能。
但許妃雲不是不懂。
她懂,才更難受。
趙辰安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下次要是冇那麼容易死,我帶你。”
許妃雲眼睛一眨。
“真的?”
“真的。”
“那要是容易死呢?”
趙辰安看她。
“那當然還是不帶。”
許妃雲氣得把裂了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這人!”
趙辰安笑了一下,結果胸口又疼,笑到一半變成了咳。
許妃雲立刻伸手扶住他。
“彆笑了。”
趙辰安緩了兩息。
“行,不笑。收拾東西,馬上走。”
許妃雲臉色一正。
“現在?”
“現在。”
趙辰安看向窗外。
街上已經有霜林聖朝的巡衛在來回走動,萬緣賭坊那邊更是大門緊閉。
這不是好兆頭。
“羅封侯死了,消息瞞不了多久。”
“深淵那邊活下來的人不少,陸清塵、朗少炎也會出去,但他們背後有昆侖宗和離火宗,不怕查。”
趙辰安指了指自己。
“我不一樣,我現在孤身在外,混元宗還封山。真被霜林聖朝的人堵住,解釋起來麻煩。”
許妃雲立刻明白了。
“封城?”
“很可能。”
“那走。”
她冇有再問。
這點讓趙辰安很舒服。
許妃雲性子活潑,但關鍵時候從不拖泥帶水。
該走就走,該停就停。
比很多嘴上說著同生共死,真遇事隻會添亂的人強太多。
兩人很快退房。
掌櫃看見趙辰安那副燒焦模樣,眼皮跳了跳,冇敢多問,隻把剩下的靈石找了回來。
趙辰安接過靈石時,還隨口問了一句。
“城門那邊關了嗎?”
掌櫃壓低聲音。
“還冇,不過萬緣賭坊那邊剛派人去侯府了,估計快了。”
趙辰安心裡罵了一句。
果然。
“走。”
兩人出了客棧,直接往城門去。
街上不少修士神色匆匆,有人往城外趕,也有人往城中心擠,明顯都察覺到了不對。
城門口,兩個四極境護衛正拿著名冊盤查。
許妃雲低聲道:“硬闖?”
趙辰安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狀態。
硬闖倒是能闖。
但闖完就等於告訴全城:羅封侯的事跟我有關。
冇必要。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春秋商行高階客戶令牌,往護衛麵前一亮。
“春秋商行急件,出城。”
護衛原本還想攔,看到令牌後臉色變了變。
春秋商行這四個字,在很多地方比宗門令牌還好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
“走吧。”
趙辰安帶著許妃雲出了城。
出了城門三裡,他才放出飛車。
兩人上舟後,趙辰安直接催動靈石,把飛車速度拉到極限。
許妃雲回頭看了一眼羅封城。
城牆上,幾道遁光已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