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就是活血。
讓那些有債務關係的公司或國營企業不再產生新的拖欠,鼓勵他們開展‘實物抵押’、‘易貨貿易’。
比如,建築公司欠水泥廠錢,可以拿房子抵;水泥廠欠煤礦錢,可以拿水泥抵。
這樣雖然原始,但能盤活存量。
然後就是銀行監管,現在很多三角債的債務公司都覺著自己賴賬有理有據,而且銀行結算製度不嚴謹。
你要求市裡邊各銀行嚴格執行‘不準壓票’、‘隨意退票’的製度,恢複銀行結算的權威性。
誰要再敢通過銀行故意拖欠,直接列入信貸黑名單。”
宋良不斷在筆記本上記著,一邊記,腦中一邊考慮可行性。
宋玉繼續道:
“最後一項就是治本!
現在很多三角債的根源在於企業產權不清,導致經營者缺乏最終償債的責任感。
你可以試點‘股份製’和‘兼並重組’。
前者讓職工持股,對企業內的職工集資,後者則是針對那些實在無力償還,有重大債務危機的公司。”
宋良這時候抬手打斷道:
“你等會,股份製我可以理解,但兼並重組,現在市場上一片蕭條,很多企業都自身難保了,大家夥對市場都失去了信心,還有多少人敢並購這些良莠不齊的企業?”
宋玉淡然道:
“你要小看那些有錢人,針對市場,他們比你更敏銳。
隻要是有利可圖,他們隻會用蕭條來當做談判的籌碼。”
宋良半信半疑,示意宋玉繼續。
後者組織語言片刻,繼續道:
“剛才我說的兩種方式,是針對還能經營的企業,但麵對一些冇有銷路、靠銀行貸款續命的公司,直接關停!
這些企業冇有任何存在的意義,它們隻會不斷產生新的債務,成為三角債的黑洞。”
宋良沉吟許久,還是不免發出疑問。
“那商品呢?
那些滯銷賣不出去的東西,怎麼辦?”
“對外經營,內銷轉外銷。
蘇州接壤上海,市裡完全可以利用地理優勢,招商引資,市裡牽頭和上海的外資企業溝通,賣出去的是滯銷的商品,但賺回來的則是外彙。
市裡拿著這筆外彙去撈那些還能‘搶救’的企業,一是能夠救活他們,二則是能夠為他們打開一條銷路。
至於實在失去競爭力,賣不出去的商品,那你就要痛下殺手了。。。”
宋良蹙眉,喃喃說道:
“這樣的企業。。。
不在少數!”
宋玉沉聲道:
“絕大多數的國營企業,他們註定是要被市場淘汰的。
現在你讓他們主動求變,或許還能苟延殘喘,等有一天市場逼著他們變,那一切都晚了。”
宋良閉目思索,考慮這全市那麼多工人,要是這些國營企業真關停,他們該怎麼辦。。。
然而這個問題他冇有選擇詢問宋玉。
因為他知曉宋玉的思維完完全全就是以資本家的視角出發,讓資本家考慮老百姓的生活,不現實。
然而宋玉卻看出了自己‘親弟弟’的顧慮,微笑詢問道: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工人的處置?”
宋良點頭。
宋玉微笑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到省裡邊爭取來的資源,資金也好,政策也好,完全可以用在這上邊。”
宋良眼睛一亮,抬頭看向宋玉。
後者繼續微笑道:
“而且市裡不是還有一處經濟對接辦公室嘛。。。
當初你組建這個部門,不就是應對三角債和下崗潮嗎?
下崗潮雖然還冇到,但三角債,你現在把他摁下去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隻要市裡製定嚴格的製度,告知市裡邊所有企業,市裡後續不會再給他們擦屁股,我相信他們不敢再走鋼絲了。
就算還有這樣鼠目寸光的企業,那市裡後續也能夠名正言順,直接清算了。”
宋良呆坐在床榻上許久,最終站起身,快步走出客廳。
宋玉冇有動彈,而是繼續看著手中的文件。
房間內隻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宋玉這才露出疲憊的眼神。
他給出的方案,已經把他腦袋裡邊的腦細胞給耗乾淨了。
果然,官場上的運籌帷幄,比資本市場上的無情掠奪,更加考驗人性。。。
他實在是不擅長官場上的工作。。。
這文件上樁樁件件問題,都是宋良每天都必須麵對思慮的,要是換做自己,說實話,宋玉會瘋掉。
說什麼自己不適合當官。。。
其實在宋玉眼中,自己這‘親弟弟’,比他見過的所有官員,都要優秀!
就在此時,客廳內傳來宋良打電話的聲音。
“代書記,明天上午組織個會議,就市裡邊三角債的問題進行討論,你幫忙通知下邊各單位相關的同誌。
我是有思路,但還需要內部討論一下,要上會之後才能最終拍板。
你彆擱這拍馬屁了,儘快通知吧,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主外,你煮菜,家裡邊的事情你要是出幺蛾子,我真撂挑子不乾了!”
。。。
此時,遠在南京的周生平,此刻正疲憊坐在辦公室內,看著下邊同誌提交上來的報表,心力交瘁。
就在這時,辦公室內的電話響起。
周生平心中哆嗦了一下,這段時間,他最怕的就是外邊企業上門圍堵,和辦公室與家中時不時響起的電話。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給他帶來難題的。
此刻的他真的很懷念當初在蘇州擔任一把手時候的日子,那會出現什麼問題,宋良雖然‘罵罵咧咧’,但每一次都給他解決得漂漂亮亮。
來了南京這些日子,市裡邊每次出現疑難雜症,周生平每次開會討論,得出的方案總感覺差了些東西。
而每一次打電話宋良,對方都能一針見血,給他相對完善的方案。
這次也不例外,麵對三角債問題,周生平習慣性給宋良打去電話詢問,尋求支援。
但結果卻是例外,每次致電蘇州,蘇州市裡的口徑都出奇的一致,都表示宋市長下去調研了。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三次四次,或是更多,周生平肯定能猜到宋良的態度。
這是躲著自己了。。。
周生平氣不打一處來,但又無可奈何。
宋良對他算是仁至義儘了,對待其他兄弟城市,蘇州也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每次都抓著一隻羊薅羊毛,周生平總不能死皮賴臉吧。
知曉宋良不願意幫忙,周生平也不能直接打電話到彆人家裡去,這太丟臉了。
緩緩接起電話,疲憊的聲音開口道:
“我是周生平。”
“老大,我宋良,還在加班呢,我打電話到你家裡,嫂子說你還冇回家。
我還以為你出去鬼混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