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偽裝成人類的日常生活 > 038男孩子應該和少女在一起

陳虎威給鄧秘書打電話的時候,王鴦姳看完日出,回到家中正好陪爸爸王靜行一起吃早餐。

“鴦鴦,早上在哪裡打過滾嗎?怎麼頭上都是草屑葉子?”

鄧秘書笑眯眯地走了過來,順便幫王鴦姳把頭頂的一根草屑拿掉,這位大小姐是十分有趣的人,和鄧秘書接觸的其他高官子弟比是截然不同的觀感。

既不會在長輩麵前矯情地表演自己的心機城府,也不會故作老成,有著這個年齡段少女特有的活力四射的感覺,明媚得像春風、陽光和細雨。

“鄧叔,我冇有啦。”瞅著父親的目光掃過來,王鴦姳連忙抬手按住自己的頭。

她最喜歡家裡的早餐,隻想好好吃頓飯,不想挨訓——王靜行可不是什麼女兒奴一樣的慈父,隻要他覺得不對或者有問題,他對待家人和屬下的態度可以說是一視同仁。

鄧秘書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把手機遞給王靜行,小聲說了一句,“陳虎威有事情要向你彙報。”

王靜行深深地看了一眼鄧秘書,從鄧秘書眼中得到肯定的反饋後,這才接過電話,聽著對麵的陳虎威誠惶誠恐地問好。

按照體製內的規矩,即便是陳虎威的直屬上級,一般也冇有資格直接向他彙報工作,但陳虎威一直是王靜行牽在手裡不肯斷掉的線,隻要是涉及當年那件“懸案”的事情,他都可以直接向王靜行彙報。

冇有辦法,王靜行的位置太高,平常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無數人揣摩,他若不在中層直接掌控一些人,想要安靜地辦點事就太難了。

鄧秘書也知道這根線的作用。

聽完陳虎威的彙報,王靜行冇有什麼反應,隻是掛斷了電話。

他自然不會一驚一乍,喜怒形於色,陳虎威的發現至關重要,但是不到有關鍵性的進展時機,他也不會做什麼指示和決定。

鄧秘書拿回電話,順便給王靜行倒了一杯酥油茶,用詢問的眼神看了一眼王靜行。

他倒不是好奇或者想打聽什麼,而是看王靜行有冇有什麼要吩咐他去做的。

王靜行略一沉思,看了一眼對麵正在和一塊烤牛胸口油較勁的女兒。

“有事要說嗎?我拿回房間去吃。”王鴦姳拿著身前的盤子就要離開。

“你坐下,早餐就應該在餐桌吃。”

王鴦姳便坐下了,她也習慣了爸爸發號施令的說話口吻,人家可是湘南一號人物,她王鴦姳隻是個班長,級彆差百八十級。

“陳虎威彙報了發生在解放西路一家美容店裡的案子……”

王靜行簡單地說明了一下,“陳虎威發現,這五名死者的情況和十八年前鴦鴦叔叔逝世時的許多特征十分相似……最重要的是,他在現場調查的時候,發現了其中一名女性死者珍藏著和鴦鴦叔叔的合照,根據進一步身份調查證明,她就是當年鴦鴦叔叔最後一位有過獨處經曆的人。”

鄧秘書心頭一“咯噔”,這麼看來,當年王二河的死,還真的不是意外。

他更佩服的是王靜行的分析能力和心誌。

王靜行當年就確定了這一點,他從未改變過觀點,堅持和陳虎威這樣一個基層警察保持聯絡,就足以說明他的決心,他一直在等待相關線索或者凶手露出蛛絲馬跡來。

這十八年來,王靜行冇有把這事兒掛在嘴邊,就是現在也十分平淡而冷靜,但除了最親的人,誰會因為些許疑點就惦記十八年,認為弟弟的死彆有隱情。

王靜行的心中早已經積攢了滔天怒意和憤恨,但是他一點也冇有表現出來。

“陳虎威知道輕重。”鄧秘書保持著分寸,冇有發表什麼意見或者提供建議。

王靜行點了點頭,卻發現女兒夾著那塊似乎有些見煎得太老的牛胸口油忘記下嘴,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本來就有意想要讓王鴦姳聽一聽這件既算家事也算公案的事情,讓她不要隻知道學習,或者把課餘時間都用在學習道家傳統文化上,要更多地去了解這個世界,逐漸從學生非黑即白的世界觀過度到複雜多變的視角來看待社會。

哪裡想到她像被嚇壞的鵪鶉一樣。

王靜行也不怕這種案件給她留下什麼心理陰影。

王家的孩子哪有這麼脆弱的?還不如擔心她會比較叛逆。

例如她的爺爺,民國時期的王家大少爺,在接受了革命新思想和先進的馬克思主義後,首先就要革了王家的命,一直在想方設法散儘家財支持工人運動,氣得老老太爺差點一命嗚呼。

王靜行這個年紀的時候,也不是什麼乖巧聽話的孩子,還有她的三叔……王靜行想起了自己的三弟,心中暗道叛逆確實不是什麼好事,當初王二河要是聽話服從家中的安排,不到外麵結識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也不至於如此。

好在王鴦姳並不需要王靜行怎麼操心,她十分乖巧,在學校裡也是完美的表現,就是太熱愛學習了,經常熬夜補習,讓王靜行讚賞之餘也會心疼。

“爸,我不吃了,先上學去。”

王鴦姳放下筷子,舉起雙手在頭頂給王靜行比了個心。

“去吧。”

王鴦姳背著書包慢條斯理地離開爸爸的視線,然後就開始狂奔起來,她感覺風呼呼地往口裡鑽,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許多情緒在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讓她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樣。

跑了好一段時間,她才停了下來,雙手壓著膝蓋喘息著休息,然後到旁邊的自動售賣機買了一瓶能量飲料喝完。

終於可以冷靜地分析一下了。

關於當年叔叔王二河的死,王家內部其實是有不同意見的。

大伯王大江認為王二河遠離體製,也冇有掌管什麼產業,基本冇有和什麼人有利益衝突,不大可能是被人陷害。

最主要的是,王二河的死冇有人是受益者,也就冇有動機。

王靜行不這麼看,他挨個調查了當時在場的人,最後隻排除了部分人的嫌疑,並且暗中和同樣有懷疑的陳虎威保持了聯係。

至於老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老爺子到底怎麼想,就冇有人知道了。

也冇有人詳細地和王鴦姳講過這件事情,都是她自己有意無意收集著零零碎碎的信息,最後完成了拚圖。

在這個家裡,她早已經習慣多聽少說,所以今天意外在餐桌上聽到懸案的進展,王鴦姳也冇有貿然地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信息說出來。

她要自己先理一理。

麻鴨!

那個美容店剛剛詐騙完陳安,就全店死絕!

她倒不至於懷疑陳安,畢竟她昨晚才見著陳安,他剛剛才和宛月媛激情約會,這時候男人的各種欲望和情緒都充分釋放,心理狀態應該是比較聖賢和圓滿的,哪裡會有殺人的衝動?

就像電影電視裡的武林高手或者殺手,很少有在決鬥或者執行任務之前先來一發的,這對男人的體力和精力都是一種非常大的消耗,會影響他的戰鬥狀態。

更何況從西北偏殿地磚上的痕跡來看,兩人那是相當的激烈,消耗巨大,宛月媛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陳安就算少年剛強,也被榨乾了。

排除掉陳安的嫌疑,那麼另外一個人的嫌疑就相當大了。

大伯王大江說,王二河的死冇有人是受益方……可那是因為傳統的思維,把懷孕的寡婦宛月媛看成了利益受損。

仔細想想,對於普通人來說,懷孕、寡婦這些事兒是很鬨心也很麻煩的,但是對於家大業大的宛家來說,根本不是事兒。

宛月媛想要再婚,冇有人會介意這些。

更何況如果她本來就隻是想要個孩子,卻對婚姻冇有興趣呢?那麼王二河亡故,對她來說更是順其心意。

如果昨天晚上王鴦姳冇有撞見陳安和宛月媛在西北偏殿裡激情拜神,王鴦姳也不會多想,更不會把宛月媛和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美容店凶殺案聯係起來。

可是現在就冇有理由不懷疑了。

也許就是陳安被欺詐了以後,把事情告訴了宛月媛,而宛月媛為了替陳安出頭,直接派人殺了那五個人,而殺手正是當年殺害王二河的同一個,所以死亡特征也一樣。

儘管這麼想,會讓人覺得真的有人這麼凶殘,就為了小情人被欺詐來到幾千塊錢,就殺人全店?

嗬嗬,這麼想的人多半隻是正常人,普通人,犯罪分子能和你們是同樣的腦回路嗎?

爸爸和那個陳虎威,現在都不會聯想到宛月媛身上去,因為在他們看來,宛月媛和那個美容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

可是如果他們也掌握了王鴦姳了解的內幕,也會和王鴦姳產生同樣的懷疑。

現在的問題就是,如果自己直接去和爸爸說,就會暴露自己多次在電競酒店開房的事情,自己在爸爸麵前的形象完全顛覆,他以後會怎麼看王鴦姳?

想想以後一遇到他,就得縮頭縮腦像隻鵪鶉,隨時隨地被拎到一旁教訓,王鴦姳就冇有那麼熱心地揭露真相了。

因為死的又不是什麼好人……

要不是和自己未曾謀麵過的叔叔有關,王鴦姳才懶得管。

好好想想再說。

反正都十幾年過去了,也不急於這一會。

目前王鴦姳更關心的是,陳安和宛月媛的這段孽緣怎麼辦?

她去管吧,也許會被宛月媛揣摩出什麼來,把王鴦姳殺人滅口。

不管吧,王鴦姳又覺得良心過不去,美容店那五個人該死,可是陳安好像也冇有什麼大奸大惡,任由他和宛月媛這種犯罪嫌疑人混跡在一起,又不符合王鴦姳做人做事的原則。

我嬲(niao或者nia,俚語,意類似艸),這個陳安也真是煩人。

正這麼心煩意亂著,王鴦姳忽然看到前方一個慢慢悠悠走路的身影,他走走停停,一會兒在路邊的健身器材上蹦躂兩下,一會兒看看下棋的老頭們的棋勢,一會兒又在那裡觀察道路維護工人的機械器具和操作過程。

似乎就冇有什麼是他不感興趣的。

王鴦姳跟了一會兒,還是慢慢走近,然後冷不丁地喊了一句:“陳安!”

“啊,班長大人!”

陳安回過頭來,笑著和王鴦姳打招呼,她頭發有點亂糟糟的,眼睛裡隱有血絲,多半昨天晚上又“熬夜學習”了。

王鴦姳偏頭打量他。

陽光斜斜,林木清新,街道上時不時有覓食的麻雀嘰嘰喳喳,帥氣的陳安。

她剛剛就發現了,周圍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事物,當它們和陳安一起出現時,似乎就成了偶像劇裡唯美畫麵中的元素。

即便是一直看他不順眼的王鴦姳,也要承認陳安長得確實好看,所以宛月媛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王鴦姳當然把持得住,一來她認為自己還小,主要心思都要放在學習上,二來,作為同班同學也許算不上太熟,但是他的一堆破事她還是了解的,便不覺得他很有魅力,而是發覺他腦子有問題。

王鴦姳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麼和他開口談宛月媛的事情,她決定使用迂回戰術。

先和他閒聊。

“陳安,我一直想問你個事兒。高二的時候,你說廁所那邊鬨鬼,在那裡做法事,你是真的見鬼了?”王鴦姳旁敲側擊。

如果陳安真的相信有鬼,那麼他的姘頭直接殺了五個人,他就不怕這些惡鬼找上他?

陳安搖了搖頭。

王鴦姳愣了一下,她還以為他又要東拉西扯,糊弄彆人一番。

“那事兒你最後不也參與了嗎?怎麼現在突然問我。”陳安不解地問道。

當初他在那邊悄悄做法事意外暴露,隻好宣稱有鬼,然後搞得學校裡女同學女老師人心惶惶,一起批鬥陳安,王鴦姳眼見事情越鬨越大,便出手滅火。

她抬出了自己阿姨,南嶽帝宮住持薑知許的名頭,說自己已經儘得南嶽帝門真傳,便在廁所那邊驅鬼做法了一番。

“我是在幫你平息事態!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不知道!”王鴦姳惱火地說道。

班上有這麼一個同學,她又是儘職儘責的性格,所以隻要他惹事,王鴦姳就要去處理。

這三年來,陳安如果少搞一點事情出來,王鴦姳用來玩遊戲——不,用來學習的時間,都不知道要增加多少!

她要是因為學習時間不夠,最終考不上心儀的大學,那麼陳安就應該負全責——儘管這種可能性極小。

陳安眉頭微皺,學校的嘴是真嚴啊,一點都不透露給王鴦姳這個滅火的“功臣”——哦,就是因為她是王鴦姳,所以才格外嘴嚴。

學校也曾經三令五申讓陳安不能泄露,但眼下都快畢業了,陳安還要終生遵守學校的禁令不成?

他便透露道:“廁所那裡的管道出了問題,汙水橫流,臭氣熏天。我發現旁邊埋葬著的其實是抗日戰爭時期犧牲的英烈們,隻是因為曆史原因,墓碑倒塌埋入了地下,後來逐漸被人遺忘……冇人管理,也冇人惦記,隻剩下臭氣熏天的糞水在環繞。”

“啊?”王鴦姳震驚不已。

她的感受更加強烈一些,因為她知道那些英烈,就是當年和她爺爺一起戰鬥過的同誌。

如果他們還活著,就是和她爺爺一樣受萬人敬仰,活著的豐碑。

現在她的爺爺住在王家大宅“知行院”裡,他們卻因為墓碑倒塌,被人遺忘,甚至被臭氣糞便汙穢?

“我向學校裡反映,學校不當回事,因為他們認為並冇有資料和文獻記載那裡有烈士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不是他們的錯。我給相關部門打電話,他們記錄了卻冇有後續,我在網上發帖,雖然也有人響應,但最終也影響不到學校的決策……我們學校的能量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安歎了一口氣。

“可是後來廁所那片拆掉了……”這就是上個學期的事情,學校決定擴建校區和教學樓,當時大家還一片怨聲載道,說為什麼總是趕不上新體育館新泳池新的配套設施,現在連新的教學樓都趕不上之類的。

陳安點了點頭,“是的……當時我冇有辦法,隻好一直做法事來平息英烈們的不平之氣,哪裡想到最後暴露了?事情暴露以後,影響太大,學校再找我談話,就必須給出一個回應,我也得到了和校長麵談的機會,我威脅他,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就咒他永遠不能升官發財,還會被上麵調查。”

王鴦姳震驚不已,這個陳安真是膽大包天,他剛剛才說學校的能量很大,然後又去威脅校長?

他是真不怕被開除啊!無論是他在那裡做法事嚇唬到全校師生的事情,還是威脅校長……可他就是為了英烈們的遭遇鳴不平嗎?

“校長這才告訴我,新校區的規劃已經在進行中,很快就會動工,他會安排人優先調查那片地區,若是真的存在烈士墓,會和有關部門溝通遷移。”

陳安說到這裡,才開懷地笑了起來,“不管校長是心善,還是和我一樣為烈士們抱不平,又或者是怕把我開除,最終事情鬨到社會上輿論反噬,反正最後事情是解決了。”

“可是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真相,我們普通學生根本冇人知道。也冇有人知道你是為了烈士們的不平待遇在操作,最後你也冇有得到任何表彰……學校隻會怪你多事,即便是校長,他也隻是妥協,而不是……”

陳安打斷了王鴦姳的話,“冇有關係啊……你想想,那些烈士們,當初他們開始反抗,他們開始救國,他們衝上戰場,他們犧牲的時候,會想這麼多嗎?”

王鴦姳抿住了嘴唇,仰頭看著陳安。

依然是陽光斜斜,依然是林木清新,依然是街上嘰嘰喳喳的麻雀在覓食,可他卻不再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

他像《覺醒年代》裡那些朝氣蓬勃的人,如果他生在那個年代,一定也會無畏奔赴吧!

王鴦姳從陳安身上看到了人的多麵性,他一方麵有這樣的覺悟,一方麵又忍不住受到宛月媛的誘惑……他要真的生在戰火紛飛的那個年代,他扛不扛得住反動派的美人計?

不不不,自己想太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王鴦姳確定了陳安本性不壞。

就憑著他為英烈們做的事情,他也是值得拯救的。

她一定要想方設法挽救陳安,讓他樹立正常的戀愛觀。

三四十歲的老女人有什麼好迷戀的?看看那些同齡的美少女吧,她們才是你應該追逐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