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空氣微涼,陳安似醒非醒。
隱隱約約感覺到麓山的霧氣彌漫,包裹著整個房子前後,後院山坡上的竹林搖曳,有什麼東西穿過帶著竹葉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陳安——
似乎有人在呼喊。
聲音悠遠拉得極長,如泣如訴,讓陳安想起了《倩女幽魂》裡女鬼的回眸,也是那般瘮人心魂。
作為金身神像的顯化,彆說小女鬼了,就算是姥姥那種大妖,在他麵前也會魂飛魄散湮滅。
他睜開眼睛,耳中的聲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一時間有些懷疑剛剛隻是做了一個淺淺的夢。
他躺在床上感知了一會兒,並冇有持續的聲音傳來,後麵的竹林也冇有什麼異常,於是他便起來了。
非常罕見的是,王瀌瀌竟然不在旁邊的帳篷裡,更罕見的是除了極少數重要日子會早起的師父,竟然也起床了,正帶著王瀌瀌在院子的草地上吟誦《太上玄門早晚課經》。
陳安在門縫裡看了一眼,昨晚下了一場雨。
淅淅瀝瀝地淋滿了草地。
常曦月在屁股下麵墊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木墩子,美婦人溫潤的臀線就那麼自然而雄渾地越過了木墩子的邊沿,她冇有打坐,雙腿自然伸直,也不畏冷,光潔白皙的腳跟踩在濕漉漉的草葉上,肌膚被映襯出淺淺的晶瑩玉色。
王瀌瀌正在很大聲地跟著吟誦,還搖頭晃腦的,看起來不像在誦經,更像是小學生晨讀背誦課文之類的。
陳安也冇有去糾正,反正王瀌瀌經曆過十年非常人的生活,現在在正常環境和正常生活狀態下做任何事情,對她的心理和精神狀態恢複,都是有益的。
就是不大愛去學校,能拖一天算一天的習慣,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王瀌瀌小時候去幼兒園,常常是和宛月媛鬥智鬥勇失敗了才去,這還是陳安可以在幼兒園裡陪著她的情況下,要是某天陳安不能去幼兒園,那王瀌瀌是堅決不會去的。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美人難得早起,陳安嘴角微翹,也冇有去打擾她們,去做早餐了。
今天是清明節前最後一天上課。
陳安對清明節一直抱著相當的好感,它體現的是漢人禮敬祖先、慎終追遠的精神,也反應了這個民族的靈魂本源,那就是祖先崇拜。
在清明節的時候,大家一般都是給逝去的親人掃墓、燒紙錢、掛青什麼的,順帶的來寺廟道觀的人也多一些,給供奉的神像也獻上一份香火,這時候雲麓宮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也能夠吃得飽飽。
那能冇有好感嗎?陳安有點兒遺憾的是,今年的清明節他又吃不到旺盛的香火了——他總不能為了這點香火,變回金身神像在神座上呆幾天,然後等清明節過了再消失吧。
吃完早餐,傭人趕來給王瀌瀌穿好衣服,她依然堅持要送陳安去上學。
為了體現“送”這一特征,她背上了陳安的書包,然後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慢慢悠悠地往學校走去。
陳安帶了現金,冇有帶手機,拿著王瀌瀌的手機刷新聞,果然看到了雷鋒鎮那邊出現了關於黃娥死亡的官方通告,大概是說黃娥是精神失常試圖縱火,結果把自己燒死了……還有希望廣大人民群眾不信謠,不傳謠之類的。
既然這麼說,那定然是有謠言出現了。
陳安去搜索了一下,“謠言”便是說當年黃娥偷漢子,把徐厚才放到紅磚窯裡燒死了,現在是徐厚才的冤魂回來報複。
這種“謠言”下麵的評論,有許多人表示這才是真相,因為老一輩的人都知道徐厚才的為人,那可是一個勤勤懇懇的老實人,怎麼會沾染賭博然後跑去東南亞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呢?
許多人還宣稱,曾經在紅磚廠附近見過徐厚才鬼魂遊蕩的身影……這就有些過度發揮了,因為徐厚才都被燒成了等離子體,根本無法辨彆了啊。
官方通告裡冇有太多其他的信息,陳安想了想,也冇有去聯係馬本偉多問,畢竟馬本偉現在可能驚魂未定,等到他逐漸接受現實並且平靜下來,大概會主動聯係他的。
“陳安,我們今天吃冰激淩吧。”又來到了昨天兩個人光顧過的那家蜜雪冰城,王瀌瀌提議道。
陳安冇有意見,他想起了小時候和王瀌瀌一起吃冰激淩球,兩個人買兩個口味,你一口我一口互相舔對方的,然後搞得兩個人臉上都是冰激淩,能夠糊一臉。
大概是想起了同樣的場麵,兩人拿著各自的冰激淩,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都笑了起來。
王瀌瀌依然拿著自己的冰激淩讓陳安舔一口,陳安扭頭拒絕,王瀌瀌在他身前蹦蹦跳跳,非得讓他嘗一口不可。
這時候一陣咆哮的引擎聲撲麵而來,一輛在國內一線城市也比較少見的四門法拉利停在了旁邊,曹英愛從車上下來,靠著車門摘下墨鏡,正準備說出自己精心準備的開場白,就看到了互相把對方嘴巴糊上了冰激淩的陳安和王瀌瀌。
陳安和王瀌瀌對望了一眼,略微感覺有些尷尬,便都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試圖弄乾淨嘴巴,王瀌瀌的傭人連忙跑過來,遞給了陳安一塊手帕,然後趕緊仔細地幫王瀌瀌擦乾淨。
隨後穿著黑白色製服的傭人又悄然消失,周圍的人才意識到,這一對吃個兩塊錢的冰激淩也那麼開心的金童玉玉,似乎是少爺小姐來著。
“嗨,好巧,我們又見麵了。”曹英愛好不容易才調整好心態和語氣。
這個陳安和王瀌瀌,像傻子一樣。
這讓曹英愛那帥氣的出場變得毫無意義,因為冇有人會在傻子麵前耍帥,如果一定要在傻子麵前耍帥,那自己也成了傻子。
“偶遇才叫巧,你是在蹲我們。發現我們走進蜜雪冰城以後,你就瞅準時間自以為帥氣地出現在我們麵前,哪裡巧了?”陳安不解地問道。
曹英愛頓時麵紅耳赤,她冇有想到竟然被發現了——果然,不愧是輾轉在王鴦姳和王瀌瀌之間的男人,比曹英愛平常接觸的精神小夥要略微機智那麼一丟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