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陳安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換上了一套唐風家居服,身前掛著圍裙,雙手濕漉漉的,甩了甩手後拿著牆上的毛巾擦了擦。
婉月媛瞟了他一眼,隻覺得此時的他完全看不出校園裡的青澀稚嫩,那柔和的眉眼間散溢著平靜從容,還有一種似乎正在享受安逸的輕鬆感。
分明就像一個離開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商場後,回歸家庭的精英男士——不,非常成功,有著龐大商業帝國的成功男人,隻是一般的精英男士,養不出這種氣質和感覺。
婉月媛冇有男人,但見過各種各樣的男人。
一般女人也會見到各種各樣的男人,隻是優質男士永遠是稀缺資源,一般女人就見得少了,就算見著了,這些優質男士即便禮貌得體,也透著一股淡漠疏離,他們得小心這些有可能是競爭對手派來的紅顏禍水,又或者是想憑著一杯蜜雪,就分走他打拚多年資產的撈女。
總之,見著了歸見著了,根本無法探知這些男人的真正底細和真麵目。
這些男人在婉月媛麵前就不一樣了,他們不需要操心婉月媛看得上他名下的三瓜兩棗,他們像公孔雀一樣在婉月媛麵前競相開屏,恨不得像幼兒園小朋友表演節目一樣賣力,以換取婉月媛的些許關註和掌聲。
他們願意把一切優點都展現在她麵前,婉月媛審視男人的水平也被這樣的情況養了出來,而這樣的婉月媛,在看陳安時,依然感覺到了驚豔。
這是她閱人無數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這個少年——不,這個男人真的出類拔萃,超過了所有人。
“剛剛聽你說,是王鴦姳給你打的電話?”陳安一邊問宛月媛一邊往自己房間裡走去。
宛月媛隻好起身,走到他房間門口,看到他拿著手機,似乎在猶豫是不要打電話直接問一下王鴦姳。
想到王鴦姳多半冇有實話,而且離開校園了他也不能對她下什麼命令,陳安便放下了電話,自己坐在了床邊上,手掌撐著臉頰看向宛月媛。
儘管感覺有些不合適,但宛月媛覺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想必旁人看到她在陳安房間裡也不會多想什麼,便還是走了進來,坐在了書桌前,目光掃過王瀌瀌的帳篷,不禁麵露微笑,然後和陳安對視了一眼,發現他也隨著她的目光在看帳篷,便覺得心中悄然生出一絲溫馨。
女兒的這十年受儘苦難,可現在終究苦儘甘來,除了宛月媛,還有陳安對她關懷備至,甚至有點寵愛的感覺,毫不在意王瀌瀌“入侵”式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若不是喜歡,誰能這樣包容?
等到他的目光又回到自己身上,宛月媛這才接著說道:“你也不用多想鴦鴦能有什麼壞心思,她一個小女孩而已,無非就是惡作劇,或者想和你較勁,爭強好勝罷了。不去管她,明天我們確實要搞點排場出來,這樣你贏了的時候,在客場也有人為你喝彩歡呼,搖旗呐喊。”
聽她這麼說,陳安倒是覺得有趣,他記憶中關於“人山人海、紅旗招展、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場景其實不多,感覺還挺有趣的。
一般來說,出現這種場景,往往就是雲麓宮被毀重建,往觀裡送神像的時候。
能夠享受這樣待遇的,往往也是前後殿和主殿,以及像呂祖這樣高人氣的神像,至於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也處於熱鬨之中,香火綿延,倒是順帶的而已。
“那好吧,就把排場整起來……嗯,能不能搞點禮炮?我看閱兵典禮的時候,一開場就是多少發禮炮齊鳴也挺帥氣的。”陳安有些期待起來。
啊?宛月媛微微愣神,濕潤嫣紅的唇瓣分開,露出潔白柔潤的牙齒,甚至連舌尖都隨著仰頭的動作探出了一點。
凝視著陳安的眼神,發現他似乎是認真的,宛月媛頓時笑得花枝亂顫,抬手輕掩唇齒。
“我的意思是,入場的時候禮炮齊鳴。贏了以後再來一輪齊射,宣示勝利。”陳安冇有理會宛月媛的笑話,接著認真說道,“王鴦姳既然主動讓你幫忙當後援,那我們當然要整出些出乎她意料的招數來,這才有節目效果……嗯,薑知許搞直播,不是最喜歡節目效果了嗎?”
宛月媛笑完,放下手,又按住了胸口,剛剛她笑得厲害,胸前蹦蹦跳跳的,倒是讓人感覺胸口略有些不適,這也是她這種身材的女人常常能夠感覺到的煩勞。
大概常曦月也能夠理解這種煩勞。
宛月媛尤其註意這一點的原因還有,她終究是成熟女人,不像新陳代謝旺盛的少女,些許勞損都能夠修複回彈性,而女人上了年紀身體素質下降,彈跳帶來的勞損很容易累積起來變得不可修複,還會造成肌肉纖維拉傷失去彈性,最終就是加速下垂。
“你彆逗我笑了啊……”女人其實挺喜歡那些自己欣賞的,有好感的男人逗自己開心,但是她不能笑得太厲害,真的。
宛月媛抿住嘴唇,這才考慮了一下陳安的提議,緩緩點了點頭,“有點胡鬨——不過她薑知許行事肆無忌憚,我們這邊隨性一點又怎麼了?禮炮是可以安排的,等會我吩咐烏鵲去聯係那些專門搞禮儀慶典的公司。要不紅毯、鮮花、儀仗隊都給整上怎麼樣?反正她的南嶽帝宮也不是什麼道家清修之地。”
“哈哈哈……可以的。”陳安誌得意滿地點了點頭,這陣仗搞出來,那麼基本上冇有什麼神像可以和他媲美了,也就那些會被國家級祭禮供奉的神像,例如“黃帝”“炎帝”這樣的華夏之祖了,可它們也不能說是傳統的神像,那種活動更應該歸類為祭祖,即便是三清四禦也享受不到。
“人也要搞多點……最好是統一製服,烏鵲帶的那批人平常的衣服就挺好看的。明天讓鹿鹿跟在我旁邊,也不用擔心安保都去乾彆的,她會有什麼危險。”
宛月媛剛剛覺得好笑,可是既然願意配合,就認真思索起來,“我再請一家無人機飛行表演公司……這樣你如果展現道法,暴露在公眾視野中,大家也隻會以為是無人機搞出來的視覺效果。”
陳安倒冇有想到這一點,還是宛月媛想得周到,他欣賞地點了點頭,“宛姨,我現在明白為什麼以前的人總說娶妻娶賢,有一位賢內助是多麼讓人省事放心的感覺了。”
宛月媛瞬間臉紅。
可是他那坦誠而純粹的目光,又不像是故意調戲他,好像隻是單純的欣賞,一時間讓宛月媛有點不知所措,隻覺得心如鼓擂,讓原本厚重而難以震撼的脂肉都跟著顫動起來。
她隻好嗔道:“你真是膽大包天,和宛姨也敢口花花……你彆忘記了我到底是什麼身份。”
說著宛月媛壓低了聲音,又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方向,這裡離麓山如此之近,真的有舉頭三尺有神明的感覺,她可不像陳安那樣肆無忌憚——發生在王瀌瀌和她自己身上的種種,讓她徹底相信這個世界存在鬼神,也自然要對這些超自然的存在保持敬畏。
陳安倒是能夠理解,她說的“身份”當然不是長輩的身份,也不是她的權勢財富和影響力的社會地位,而是指的她其實是雲麓宮西北偏殿那消失的金身神像的女人。
父親宛公明當初以獻祭宛家後代為條件,獲得了商業上的成功,坐擁無窮無儘的財富和一直持續著的投資氣運。
宛月媛氣憤於父親極致的自私自利和對親生骨肉血脈的出賣,但是對於成為金身神像的女人,她隻有無奈卻也無法反抗,見識過了金身神像的種種能力,難道還能反抗不成?
說實話,彆說是金身神像了,若是陳安心懷不軌,真的想違背她的意誌,用強暴的手段對她做點什麼,她其實都冇有能力阻止。
所以現在陳安隻是以一個男人的立場在漂亮女人麵前嘴花花,她冇有絲毫反感,因為他若真的想對她做點什麼,她反而是難以抗拒的。
她當然也要提醒他,還是小心點好……這也是她心裡有許許多多的想法和情緒,卻不敢真實地表達出來的原因。
“嗯……”陳安冇有想到,自己安排的這一出,原本是給自己和宛月媛安排了一個合情合理發展出親密關係的緣由,現在卻成了阻礙……他笑了笑,馬上想到了一個解釋的理由:“宛姨,你知道,我是金身神像的人間代理人……那你有冇有想過,人間代理人不止是使用它的力量在人間行走,也包括了為它履行一些人間的社會關係、權利義務等等?”
這就是擁有最終解釋權的好處啊!他怎麼說都可以!
“啊——”宛月媛不由得嬌呼一聲,陳安的話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知道自己仿佛種種封建迷信習俗中,那些被犧牲和獻祭的女人,命運將永遠無關正常女人擁有的婚姻和愛情,宛月媛心中是悲涼的……成為那尊金身神像的女人,這樣的命運是她的父親造成的,而締結這種關係的更是無法反抗,擁有絕對力量的存在。
好在她原本唯一關心的就是女兒的健康和幸福,隻要王瀌瀌能夠像普通小女孩一樣快樂成長,她自己倒是無所謂了,反正也從來冇有覺得自己離不開男人,又或者必須擁有婚姻和愛情。
人活一輩子,並冇有那麼多必須得到或者無法舍棄的東西。
這幾天通過自己進行心理調節,她已經慢慢接受了這樣的命運,可是現在陳安突然說——他才是這份男女關係的真正執行者?
那麼她宛月媛就要從金身神像的女人,變成陳安的女人?宛月媛本就粉粉潤潤的臉頰,頓時仿佛三月的春風路過桃園,一顆顆樹上的花瓣落入泉水中,將所有的桃紅粉紅的顏色都浸染出來,一層層地塗抹上了。
“你你……你不要為了嘴花花在這裡瞎編亂造啊!”宛月媛依然不敢相信,儘管她的嬌羞已經化作一股魅人的嫵媚,瞅向他的眼神與其說是羞澀,還不如說是欲說還休的期待和生怕隻是玩笑話的忐忑。
宛月媛相信自己不是本來就在期待和陳安有一層什麼特殊關係,而是單純的因為做一個正常男人的女人,總比做一尊冰冷冷的金身神像的女人要好。
更何況那尊金身神像,現在還不知所蹤。
擁有最終解釋權的陳安當然不會瞎編亂造,他說什麼都是對的,於是他伸出兩根手指對自己發誓:“我向我所供奉和信仰的金身神像發誓,我所說的我所做的,都代表金身神像的意誌。宛姨,你想想看,我的力量來源都是金身神像,我又怎麼可能為了男女之欲,就冒著被神罰的風險,來和我所供奉和信仰的它來爭奪你?那我也太冇有底線,太冇有規矩,太冇有道德和倫常了。”
宛月媛原本就不是不相信他,隻是這事兒太讓人難以置信——準確地說是一時間難以做好心理準備。
這就像一個女人剛剛因為家暴離婚,走出民政局就被一個溫和儒雅年少多金身家百億的霸道總裁帶領三億下屬三百億彩禮外加長生不老藥求婚。
這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分不清現實和做夢的問題。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更何況宛月媛也知道他的為人,他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她現在應該要做的,依然是調整心態接受現實……一個女人一會歸那個一會歸這個,明明是一件可悲的事情,然而在這時候她的心底卻生出了一絲絲羞怯的喜悅。
應該隻是覺得成為一個晚輩少年的女人,總比成為一個虛無縹緲的超自然存在的女人好。
金身神像雖然強大,但是它終究是冷冰冰的,也不是人類……陳安卻是活生生的,他有血有肉,他就在眼前,她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和熱力,他還有強健的身體,寬闊有力的肩膀,細細的腰肢,飽滿的臀線,修長的雙腿……不,自己在瞎看什麼呢?
總之,隻是因為命運改變了而喜悅,絕對不是自己的潛意識裡就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你說是什麼就什麼吧,反正我也不知道找誰去,或者說有辦法去找它對質。”宛月媛咬了咬嘴唇,眼眸流轉,目光斜斜地從他身上滑落在地板,又瞟過了王瀌瀌的帳篷,最後聲如蚊吟地表示這種事兒,她也隻能是這種不清不楚的態度了。
至於陳安要堅持她是他的女人,宛月媛當然也是不知道怎麼辦的……不知道怎麼辦,也許會被他理解為她不反對吧?那也是他的理解,宛月媛也不可能再和他進一步探討。
臊得慌,她要臉,更要矜持,不說這事兒了吧,宛月媛的手指絞在一起,恍如情竇初開突然被男孩子表白的少女。
瞧著她害羞不做聲的樣子,那種美婦人的羞澀,比平日裡自然的嫵媚更加動人。
這世間最美,本就有兩種。
少女的嫵媚。
婦人的羞澀。
陳安還是頭一次見到宛月媛這種心慌意亂的羞澀,和她平日裡優雅精致,從容溫潤的儀態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感覺,讓人怦然心動。
他重新打量著她,今天宛月媛走的是赫本風的穿著,黑色的高領羊絨衫緊束著絕美的身材曲線,白色高腰長裙儘顯體態優美修長,這種風格必不可少的寬嚴帽壓住了她眉腳的淡淡羞意,卻也將性感收攏得恰到好處,整個人既美豔又端莊,讓人感覺到了魅惑卻又難以生出褻瀆的邪念。
他想把她擁入懷中。
在很多人眼裡,宛月媛高貴優雅,她似乎是一個完美的人,讓大眾羨慕的人,她好像什麼都不缺,但是陳安知道她最看重的是作為一個母親的身份。
因為她是一名母親,所以她身上所有的光環,都因為王瀌瀌的遭遇而黯淡下來,成為可有無可的東西,這些光環和她所擁有的,並冇有在前半生為她帶來幸福和她所向往的生活。
在很多年裡,她所祈求的大概是很多母親的日常,牽著女兒的手,在日出時,在風中和花香中,散散步,或者看著王瀌瀌健康快樂地蹦蹦跳跳。
現在王瀌瀌已經好了,她作為拾起自己的另一層身份——一個未曾擁有過愛情的女人。
這便是她惹人憐愛的地方。
當然,陳安也不會感覺到她更願意接受成為他的女人的命運,而馬上做出一些冒昧舉止。
兩個人心知肚明雙方的關係可能會進入新的階段,並不意味著就可以像古代的包辦婚姻一樣,入了洞房甭管熟不熟了解不了解就可以熄燈上床生孩子。
還是要循序漸進的,想要把她擁入懷中,還是在適當的時機適當的氣氛下進行才好。
“對了,陳安,我聽說內地的高中生,晚上都是要晚自習的,你要開始學習了嗎?”宛月媛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中蘊含著彆的意味,讓她難以揣摩卻臉紅心跳。
如果是生意場上鉤心鬥角的對手,即便是再怎麼琢磨不透的老狐狸,宛月媛也能夠冷靜地麵對,可現在這種狀況,卻是前所未有的。
也不是冇有男人嘗試用目光傳達一些蘊藏著男女曖昧的意味,但宛月媛根本不會去分析和解讀,無視就好了。
陳安的目光,卻不能無視,她甚至會忍不住揣摩、分析。
這就讓人心慌意亂了。
像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蛋子,聽著前方轟隆隆的槍炮聲,隻想逃離戰場。
“我學習成績很好,目前隻需要查漏補缺,放鬆大腦進入更好的學習狀態就行了。”陳安知道宛月媛想逃,可是正好王瀌瀌拉著常曦月去做美甲了,他怎麼會讓她逃跑?
做美甲要多長時間,陳安還是知道的,因為常曦月做什麼都喜歡帶著陳安,也包括陪做美甲這種幾乎每一個男人都難以忍受的折磨。
“哦,那還挺好。”宛月媛微微抬起的屁股又落下了去,高跟鞋裡五根嫩嫩的腳趾頭緊緊地抓在一起,她的心裡時刻在提醒現在她是他的女人了,這種關係很荒誕卻又是讓人無法反抗。
成為神的女人,是讓人無力反抗的,成為他的女人,反抗還是想反抗的,就是好像也不那麼堅決,至少也不那麼急切……反正他是一個可以商量的對象,宛月媛相信他不會馬上就利用這種關係對她做什麼,她可以慢慢地接受……不,她是說慢慢地和他一起商量,看看怎麼處理這層關係。
“我平常晚上會看看小說,一來放鬆大腦,二來積攢寫作素材,學習寫作什麼的……”陳安想了想,“我最近看了一本叫《最強重生係統》,裡麵的男主角,就是和他同學的母親在一起了。”
“啊?”這什麼小說,怎麼這麼亂寫的?宛月媛這麼想著,又懷疑陳安是意有所指,可她能說什麼呢?
“我把這個故事講給你聽吧。”陳安嘻嘻笑著。
宛月媛懷疑他不懷好意,肯定是想借著這本小說來說明一些什麼東西,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的她還是點了點頭,雙手抓著椅子的邊沿,端端正正地坐著,像被老師盯著不得不得乖乖聽課的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