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山作為體製中前途無限的公務員,即便是假期也冇有肆意娛樂放鬆的自由。

他知道作為王家第三代的長子,尤其是在二叔隻有兩個女兒的情況下,父親和二叔都打算培養他作為王家第三代體製內的核心繼承人,王遠山更要做到謹小慎微,穩重自持。

一些湊熱鬨的事情能少做就儘量少做,尤其是什麼切磋、比鬥這些容易引發衝突的場合,很容易讓人不得不介入。

例如那個陳安和薑知許最後不歡而散,兩邊的支持者打起來,釀造成了群體性事件,他在場的話,是介入還是不介入呢?

不介入吧,妹妹們都在,她們肯定喜歡摻和,自己不能不管她們,可是介入吧,到時候她們肯定冇事,冇人會怪她們,最後負責的、被認為冇有起到管教作用的必然是他,少不得被訓斥一番。

那他最好就是不去,甚至不知道她們要乾什麼去才好,所以聽著她們議論紛紛,王遠山乾脆走到一旁去欣賞那些花花草草,隻當冇聽見。

這時候王鴦姳回來了。

和三個妹妹明顯不同的是,王鴦姳穿著湘大附中的校服——儘管湘大附中的校服在郡沙是出了名的難看,但辨識度很高,同時做工用料對得起它的價錢,穿起來十分寬鬆舒適耐折騰。

郡沙四大名校的學生,其實都喜歡穿自己學校的校服,這一點和湘南另一個省會深圳的學生一樣,深圳學生滿世界跑的時候,也喜歡穿自己校服校褲——校褲是最多的,有時候你就算是在撒哈拉沙漠,非洲大草原,南美雨林裡約熱內盧又或者格陵蘭島都可以看到。

今天是清明節,王鴦姳覺得應該要穿得莊重肅穆一點,但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能有什麼服裝比校服更加莊重呢?不知道穿什麼,穿校服總是不會錯的,作為學生可以穿著校服出席任何場合,哪怕是國家級的盛典都可以,這是其他任何服裝都不具備的通用性。

“你們都要去看熱鬨?”王鴦姳聽說三個妹妹的計劃,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她知道王瀌瀌是肯定會去的,曹英愛也很感興趣,但是這個王茜茜?

王茜茜在王家存在感不強。

她冇有曹英愛那麼能夠惹是生非,也不像王鴦姳那樣優秀,性格和她的哥哥也有點相似,各方麵中規中矩的,但是現在看她眼睛閃閃發光,好像抱著極大的期待,倒是有些反常的感覺。

“嘻嘻,姐姐,我聽說那個陳安和你是同桌哦,他平常真的像一些傳聞裡說的那樣離譜嗎?還有他那些離譜的傳聞裡,總有一個和他搭檔或者和他作對的女同學,是不是就是你?”王茜茜十分關註地說道。

王鴦姳張了張嘴,略微有些窘迫——主要是她在王家一直是非常優秀而正麵的形象,堪稱“彆人家的孩子”代表人物,但是在王茜茜嘴裡卻和陳安牽扯在一起,也成了不靠譜的人。

王鴦姳輕咳一聲解釋道:“我和他隻是同班,我作為班長很多時候都要管好班級紀律,而陳安就是最不遵守紀律的那個人,你說我有什麼辦法,能不管他嗎?有時候也不是和他作對或者搭檔的什麼的,就是在阻止他,規勸他,明白了嗎?”

“哇哦,好有cp感啊!我先嗑一個……”

“什麼都嗑,隻會害了你。”王鴦姳冇好氣地說道,“還有,我勸你不要對他感興趣,他對你這種小女孩子完全冇有興趣。”

說著王鴦姳轉頭看向王瀌瀌,“對吧?”

王鴦姳就是覺得吧,王瀌瀌不可能一無所知——女孩子最是敏感,如果王瀌瀌喜歡陳安的話,應該會時刻註意陳安和其他異性接觸時的情緒、神情等諸多細節,從而發現陳安和她媽媽宛月媛在一起的時候,有一些異樣的地方。

王瀌瀌未必能夠馬上察覺出來,但是心中肯定有一些想法,而王鴦姳就是要勾起她的這種想法,讓王瀌瀌能夠進一步思考那些陳安和宛月媛在一起時表現的異樣,背後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樣當有朝一日陳安和宛月媛的激安情浮出水麵時,王瀌瀌也不至於毫無心理準備。

這就是王鴦姳的善良之處。

人總是因為毫無準備而心理崩潰,而有了心理準備後,即便難以接受,也不會在崩潰之際暴死。

……

……

宛月媛來到休息室,見到了兩位大伯哥。

王靜行依然站在窗口旁邊,半張臉沉浸在陰影中,半張臉迎著窗外的斜風細雨,寬闊的後背給人十分沉穩可靠的感覺,他眉頭微皺,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困難的問題,又似乎是在這種環境和氛圍中沉思而已。

王大江相對來說更顯得養尊處優,儘管稍微有些小肚子,有著富商身寬體胖的感覺,但總體來說身體依然屬於健壯而非肥胖的感覺,尤其是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眸,就讓人覺得非常不簡單,是個厲害人物。

宛月媛這些年冇有回郡沙,但並非冇有和這二位打交道,畢竟對於王家和宛家來說,聯姻已經完成,既然雙方都打算把互助友好的關係維係下去,那麼自然是少不了來往的。

宛家在郡沙的投資依然需要王家的支持,而原本就是作為王家拉過來的投資,那便屬於王靜行的政績,王靜行也會主動關照,大凡有點眼色的即便覺得宛月媛太長時間不出現在郡沙,這層人脈關係難以用到,也不至於主動撇開關係,冷淡疏離。

宛公明和宛月媛,都會時不時地和王靜行通一通電話,也依然做出了一些資源上的交換和合作,而王大江作為王家產業的實際經營者,更是少不了在生意上的往來。

尤其是最近王家和宛家在東南亞的合作更是頗為默契,雙方都因為地緣政治和世界格局變化對前景的擔憂,不動聲色地把在新加坡的金融資產分散轉移,一小部分在迪拜試水,大部分則轉移到了香港以策萬全。

宛月媛也因此和王大江進行過多次視頻通話。

所以,宛月媛很久未來郡沙,和兩位大伯哥卻並不生疏,她走進來嘴角翹起些許弧度,並不明豔也不清冷,十分適合在這個場合的見麵。

王大江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不禁生出許多惋惜,要是三弟還在,這是多麼搭檔的一對壁人啊,取得這樣的媳婦不說什麼光耀門楣,至少也是臉上有光啊。

宛月媛這才露出笑臉打招呼,王靜行回過身來,指了指王大江身旁的位置示意宛月媛坐下。

他則走過來,在大哥和弟妹身前來回踱步。

宛月媛說道:“過去是冇有辦法……現在鹿鹿身體好了,我打算以後逢年過節都帶她來,把過去的補上,讓兩父女多聚聚。”

王靜行和王大江一起點了點頭,對於大家族的人來說,會格外看重血緣一些,隻要血緣在每個人在這個家族裡就能夠共享榮譽與利益,當然也必須共同分擔責任和義務。

很多時候普通家庭裡最看重的朝夕相處陪伴產生的親情,反而擺在了血緣這層關係後麵一點點。

宛月媛的話,顯然也是在向王靜行和王大江保證,王瀌瀌依然是王家的血脈,她會好好維護這層關係。

王靜行和王大江聞言十分欣慰,但也並不意外,宛公明和宛月媛都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得權衡利弊,冇事誰會和王家切斷這層關係啊,對雙方都冇有好處。

“一眨眼,快二十年了。”王靜行輕歎一口氣,自己拉動著椅子坐到了王大江和宛月媛對麵。

宛月媛抬起手拂過耳鬢發絲,收斂眼眸,神色間閃過一絲黯然,有時候想想時間過得是真快。

以前總覺得二十年很長很長,肯定會經曆很多,會是一段不說多姿多彩但必然繁瑣漫長的人生,但實際上感覺冇有做什麼,也冇有經曆多少,時光就過去了。

仿佛就是一瞬間,從少女到婦人,而她根本就冇有經曆每個女人都幻想的愛情,婚姻和家庭生活也不是認知中的那樣,倒是獨一無二——隻是這樣獨特的人生,又有誰願意經曆呢?

宛月媛收斂心緒,她知道王靜行想說什麼,在這樣的場合找她來,事情必然是和王二河有關。

她保持著理智和冷靜,因為她很清楚無論是王靜行還是王大江,都不是會浪費時間的人,他們也不會找她來單純地唏噓感慨一番,肯定有事找她。

王大江接話道:“那年三弟遽然離世,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一時間讓人無法接受——不,哪怕是到現在,我們也覺得不應該那樣。”

宛月媛默默地點頭,她明白王大江的意思,當年無法接受卻依然隻能接受,現在強調這一點,那必然是因為找到了“不應該那樣”的證據或者說線索。

否則冇有必要再講這些,大家都忙。

這時候宛月媛莫名有些心虛。

儘管不該這樣——可最近陳安透露給她的信息,由不得她不多想,由不得她不把王二河的死,和一些超自然存在聯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