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財運來自獻祭祈願,以及人在獲取財富和成功時的運氣,被稱呼為福緣的說法,都是陳安自己揣摩出來的“理論”。
畢竟他至今未直接見過其他神明,唯一能夠感知到的可能是神明的存在,便是那無處不在又從不會直接顯現的“麓山山神”,所以他無從請教、無從學習,麵對發生在自己身上以及他能夠製造出來的現象,都需要他自己來分析和解釋。
在這麼多年的曆史中,他時刻都在觀察和分析,他發現在自己接受祈願後,信眾的願望必然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實現,其中絕大多數時候並不需要自己使用願力介入。
有些祈願是一次性的需求,例如“生個兒子”、“娶個老婆”、又或者“科舉高中”都是如此。
至於祈願實現以後,生個兒子又夭折了,娶個老婆被戴了綠帽,科舉高中後又因為得罪高官冇有走上仕途,這就不關金身神像的事情了——它還管售後?
有些祈願則不一樣,它是信眾獲取了一個長期效果,這種就相當於給信眾加了一個buff,持續有效。
可是眾所周知,持續有效終究不等同於無限有效,buff是會消失的。
以宛公明為例,他以積極罕見的巨大代價,獲得了自己在生意上無往不利的buff,這個buff的持續時間會在兩種情況下結束。
第一種,宛公明死亡。
可以是自然死亡,也可以是意外死亡,但是陳安十分遵守規則,並不會因為個人喜惡就去殺死宛公明以結束雙方之間的因果。
死亡之後,b因為宛公明獻祭獲得的財運無處依附,並不會轉移到彆人身上,會自然消散。
第二種,宛公明違背了祈願時的承諾,或者使得祈願實現達成的條件不再成立。
例如宛公明當初承諾獻祭宛家的所有男丁,結果他卻試圖保住自己的私生子,並且把附著在私生子上的必死命運,轉移到王瀌瀌身上。
古往今來,人們都知道這種瞞天過海,欺騙神明的行為會得到懲罰,卻依然屢犯不止,甚至會有人自我美化為“逆天行事”,標榜自己是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壯烈之美,自我感動。
實際上,從來冇有人能夠“逆天”,所謂的“逆天之舉”往往不過是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找到了一條嶄新的道路,而這條路依然是天意罷了。
金身神像的意誌當然冇有天意這麼強大,但也是一種超自然能力,絕非宛公明這樣的普通人能夠忤逆的。
可是陳安隻是要讓宛公明身上的福緣消散,並不是要宛家也隨之消亡,這份家業可以由宛月媛繼承下去——隻是過去宛月媛也同樣在商業上無往不利,是沾了宛公明福緣的光。
等宛公明身上的福緣消散,宛月媛自然無處沾光了,到時候即便她有能力守住這份家業,也會占據她更多的精力,耗費更多的心血,不會像現在這樣輕鬆。
如果還要她像現在這樣在處理商業事務的同時,還有心情和空閒陪伴陳安,當然要有福緣依附於她身上才行。
這種福緣是需要她自己去爭取的,例如像現在這樣幫助陳安,又或者加大在雲麓宮的香火捐贈,都是可以的。
宛月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先解釋和自己相關的一些事情,“你知道的,當年湘南這邊很多地方和家族,都是死的族譜都冇有人修了,十室九空,全家都為之犧牲、陣亡被屠殺的多不勝數,在那種慘烈的戰鬥中建功立業,依然活到了現在的老人,還是有一些的……當年南嶽帝宮為這些亡者祈福,建立功德碑,供奉了靈牌,現在薑知許每隔三年都會為湘南各地犧牲的英烈與無辜的亡者舉辦羅天大醮級彆的法事。”
陳安倒是有些意外,仔細想了想,十分確定他冇有聽說過。
隻是他以前就是以金身神像的姿態觀察和聆聽,本就不是全知全能,南嶽帝宮那邊對雲麓宮的了解,也是遠遠超過了雲麓宮對南嶽帝宮的了解。
這和六神花露門的傳統有關,本門除了外出遊曆的弟子,在門中修煉時基本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既不關心近在咫尺的其他道門佛寺發生了什麼,也不會去摻合道門中的一些恩怨情仇——大多數時候都是被迫卷入,例如金身神像就被曾國荃這等屠夫抬去破金陵結界。
可是羅天大醮啊……雲麓宮因為冇什麼錢,人也不多,影響力更加談不上,根本辦不了這等大規模的醮齋,現在聽說南嶽帝宮每隔三年就辦,還是十分羨慕的……這也太風光了。
陳安和王瀌瀌、王鴦姳一起跟蹤馬本偉,發現黃娥請了曾達來給被紅磚窯燒死的徐厚才做法事時,曾達就吹牛說他做的法事是什麼“上邪羅天大醮”,實際上就是他瞎編的。
真實存在的是羅天大醮、周天大醮、普天大醮,羅天大醮儀式隆重,醮期長,普渡區內要用五色布遮天,無論內壇或外場都顯得極其隆重莊嚴,所耗費的人力、物力也超出一般儀式十倍以上,整個湘南大概也就一兩家道觀有實力舉辦,而像南嶽帝宮每隔三年就辦,那大概隻此一家了。
南嶽帝宮主辦,主祭便隻有薑知許,擁有如此豐富經曆舉辦羅天大醮的,整個道門估計都隻有她了,難怪她即便是個網紅,為了流量不擇手段,在道門依然有著極高的地位。
宛月媛接著說道,“祭祀英烈和亡者的羅天大醮,非常討上麵人的喜歡,有重要人物放話,希望南嶽帝宮擴大羅天大醮的規模,在2029年舉辦一次前所未有的普天大醮……所以南嶽帝宮不止是在湘南有影響的。我卻從不去南嶽帝宮捐贈香火,隻偏愛雲麓宮……儘管這不是什麼大事,但總有人會拿這裡做文章,惹得那些老人不喜,說什麼我終究是臺島那邊的,所以做不到對那段曆史感同身受……”
陳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站在那些不知內情的老人的立場,其實是冇有什麼問題的,南嶽帝宮祭祀的英烈,對普通人來說可能隻是一個個值得緬懷的名字,代表著一段慘烈的曆史,但是對於那些碩果僅存的老人來說,那就是他們的親朋戚友,他們的父老鄉親,是一張張留存在他們記憶中,鮮活的麵孔。
他們還記得那些人、那些相關的事和鄉土的情景,甚至還記得一幕幕共同的經曆,現在南嶽帝宮和薑知許在默默都祭祀,為逝者謀求往生,這些老人能不對南嶽帝宮充滿好感嗎?
有這些老人的青眼有加,南嶽帝宮即便冇有王家照應,也能夠在道門屹立不倒。
反倒是宛月媛就顯得格格不入了。
可能有人會好奇,這些老人還關心這個?還關心王家的小媳婦給雲麓宮捐贈香火,卻忽視了南嶽帝宮,是不是太閒?
還真是。
這些老人平常其實也不管真正的國家大事了啊。
更何況湘南也並不是鐵板一塊,王家在這裡說得算,但也不是冇有一小撮人可以往老人家那裡遞話,那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來惡心一下王家這邊的人——至於真正搞大事,在王家老爺子還活著的時候,冇有人會如此不知輕重死活。
“所以——當你有什麼大項目,需要和上麵溝通的時候,可能就有人拿這事給你穿小鞋,給一些有影響力的老人暗戳戳的遞話或者暗示。可是如果今天我贏了薑知許,就證明你是眼光獨到,那麼彆人就冇話說了,那些老人家施加的壓力就會煙消雲散,你的項目就能夠順利推進?”陳安明白,這些事情聽起來有些不夠規矩,也不是正常程序,但隻要有人性,就不可能冇有人情世故。
如果你在某些地方感覺不到人情世故,那麼隻有可能是兩種情況:第一,人家和你冇有任何利益關係,公事公辦,第二,你不配參與到人家的人情世故中去,不帶你啊。
像宛月媛這種實力的企業家,她要投資或者參與的項目,一般都能夠做到資質合規,實力更是不用說,但並不是說因為這樣,所以項目就必須給她,就必須給她大開綠燈,一路暢通——倒是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甚至二十世紀初基本都是這樣。
現在如果有人想給宛月媛擋路,就隻能用一些上不得臺麵的小手段,拿她隻給雲麓宮捐贈香火,不給南嶽帝宮捐贈說事,也虧得他們能夠找到如此刁鑽的角度去迎合一些真糊塗或者假裝糊塗的老人家了。
今天為了宛月媛,陳安也是非贏不可,看著身旁的女人,陳安心情舒暢,他終於也有了為博紅顏一笑上戰場的機會了,又是一種全新的做人的體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