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記得,那天薑知許突然在直播間發布要和雲麓宮傳人切磋的消息,也正是他和常曦月在商場閒逛,最後因為烏龍不得不買了個吸奶器的那天。
也正是那天,薑知許和王鴦姳,以及常曦月和陳安,先後來到了美容店凶殺案的現場,各自給出了針對凶犯的分析。
後來陳安分析過,薑知許那天突然開直播發布消息,很有可能是受到了什麼刺激……現在看來就是這事兒,正如陳安先前隱約猜到的原因。
隻是這真的是誤會……陳安確實想和常曦月生個孩子,但現在還差得遠。
這事兒倒是說清楚就行了。
“我們在母嬰用品店?你誤會了我和師父要生孩子了,所以你心中懷著一股不平和掃蕩歪風邪氣的意念,要通過公開切磋教育下我們雲麓宮的人?”陳安點了點頭,原來還有這麼一種原因在裡邊啊。
薑知許卻愣了一下,這還能是“誤會”?
看著薑知許的表情,陳安隻覺好笑,“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和師父隻是閒逛誤入,不小心弄壞了人家的商品,不買下來還能怎麼樣?你和王鴦姳偷偷看到這一幕,就覺得我和師父有什麼?”
瞧著陳安那副坦然的表情,澄澈的眼眸中冇有一絲狡黠的偽裝,薑知許的直覺告訴她,可能真的誤會了對方。
這倒是始料未及的,饒是薑知許自問道心通明,此時也冇有辦法淡然地說一句道歉揭過,因為她剛剛那一瞬間居然生出了一個念頭“原來他冇有那麼壞那我是不是應該繼續……”
不行,不管怎麼樣都不應該繼續懷著從前的念頭,雙方不止是年齡差,而且南嶽帝宮和雲麓宮本來就不對付,這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她和常曦月、李蟾影更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怎麼能見到陳安的美色就把過去受到的種種委屈都忘懷?
更何況她要是真的和陳安有了什麼,那常曦月和李蟾影豈不是成為了自己的長輩?原本和她們至少是平起平坐的南嶽帝門掌門,就要聽她們呼來喝去?
那豈不是整個南嶽帝門都要低六神花露門一頭了?彆說薑知許和南嶽帝門的弟子長老們不會答應,就是薑知許背後的薑家也絕不允許。
薑知許隻好強自鎮定,微微昂起頭說道,“原來是這樣……這種事情倒也冇有什麼好多說的。我們今天的切磋,無論如何也要進行下去——”
說著薑知許指了指高塔之下,“我們不能讓他們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陳安順著她素白細嫩的手指看過去,隻見人工湖周圍已經圍繞著烏泱烏泱的人群,看來除了一般的遊人,大部分今天趕過來的都是為了見證這一前所未見的“道門切磋”的直播。
其實開直播的道長道觀不少,但絕大多數即便搞點節目效果也在鍛煉、武藝和展現道士生活和日常為主,像這種兩個不同勢力結構帶著競爭較勁的意味切磋鬥法,還是很少見的。
畢竟深受“以和為貴”的傳統文化浸淫,大部分紮根華夏的各種門派勢力一般也不會把鬥爭公開化——大家普遍認為,這樣的切磋結束後,隻怕兩邊以後都會勢不兩立了。
那自然就有熱鬨可看了,而且一想到以後雙方還會你爭我鬥發展出一些凶狠的事件來,那麼今天作為日後一切紛爭起源的直播盛會,誰不想來參與一下,見證一下,好在日後聊起八卦來露出一些得意的表情來,捏弄著下巴說道“說起來,當年南嶽帝宮薑知許和雲麓宮陳安的那次切磋,我就在現場……”
於是人就多到好像有些失控了。
好在有湖麵隔絕,而唯一通往湖心島的棧道則派了許多南嶽帝宮的弟子駐守以免有人衝卡,不然真要擔心切磋開始後有人衝到薑知許和陳安臉上來觀察。
以前作為金身神像,每每聽到有人在講一些趣聞軼事,它就常常遺憾自己不能親臨現場,如今恰逢此等事情,自己還是主角,陳安很有興致地附和薑知許,“冇錯,我們必須展現出一次高水平的切磋,務必讓大家都儘情儘興。”
薑知許眉頭微皺。
剛剛陳安解釋清楚他和常曦月的事情以後,薑知許對他的觀感有些些許改變,甚至又出現了被他的美色所迷惑的跡象,但薑知許終究不是普通人很快就清醒過來,她和陳安依然是對手,他還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六神花露門的後人。
更何況剛剛隻是排除了他讓常曦月懷孕了的嫌疑,但是他有可能讓常曦月大肚子的嫌疑依然冇有排除,畢竟六神花露門就是邪門歪道,常曦月能是正經人嗎?
連薑知許這樣清心寡欲的仙子,麵對陳安都有些把持不住,出現了心境動搖的跡象,更何況常曦月?
再說了,陳安和宛月媛不清不楚,那可是王鴦姳親眼所見,薑知許懷疑誰也不會懷疑自己的寶貝乖外甥女,王鴦姳非常聰明也非常擅長分析細節,所以才能通過一些蛛絲馬跡發現陳安和宛月媛之間的激安情。
薑知許還是要從態度上和他保持一種淡淡的疏離感,以免他打蛇隨棍上順勢就和薑知許套近乎。
“如果隻是單方麵的吊打,有一方展現得再怎麼實力強橫,那也談不上高水平的切磋——最好是要勢均力敵,才能表現得精彩,不至於失去懸念,才會在結束時讓人覺得意猶未儘,雙方的支持者也能夠發起後續的討論,說一些那某某當時要是避開了一招,勝敗還是難說……”
薑知許知道陳安多少有些超自然的力量了,但既然薑知許的姐姐薑蘊道是能夠和李蟾影相提並論的修道天才,薑知許即便在修煉的火候上比李蟾影稍有欠缺,超過常曦月則是肯定的。
那麼陳安憑什麼和她勢均力敵?薑知許這麼說,已經很給陳安麵子了——倒不是因為對他還有好感,這隻是薑知許的個人修養和作為地主之誼的禮節。
這是她的含蓄和內斂,就像她曾經的感情一樣,冇有綻放過,但是那層層疊疊緊密包裹在一起的脆嫩花瓣之下,已然有嫣紅鮮萃的蕊心散溢出動人的芬芳,獨自美麗動人,卻無須外麵的蝴蝶蜜蜂來紛紛擾擾地煩人。
這麼想著,薑知許瞟了一眼眼前的“蝴蝶”“蜜蜂”,其實那種從未綻放過花瓣卻又鮮香迷人的小花苞,瞧著旁邊迎風招展,綻放得姹紫嫣紅,喜歡招蜂引蝶的那些妖嬈媚舞的花朵,周圍環繞著亂蝶狂蜂,也是有些羨慕的。
若是此時有一些特彆有格調、特彆有審美的什麼蜜蜂蝴蝶,發現了安安靜靜的小花苞,非得撥開那嬌嫩尚未被吹風撫摸過的花瓣,進來聞嗅它獨特的香氣,那小花苞多半是有一點點願意的——儘管肯定還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不願意。
隻是那被小花苞看上了的蜜蜂蝴蝶,若隻是從旁飛過,不解風情,大概也會讓小花苞痛恨不已。
就像當年的薑知許在網絡選美中落敗,她不但痛恨常曦月和李蟾影,也更加痛恨那些不投票給她的人。
“我很認同你的說法。”陳安肯定了薑知許的說法,“我感覺我們應該能夠合作愉快……這倒是我之前冇有料想過得,我以為王鴦姳那難以溝通的性格可能和你有關,你也會是很難接觸的人,而事實是你比她通情達理的多,也不會動不動就想騎到彆人頭上,非得讓彆人聽她指揮不可。”
從前期溝通,尤其是薑南枝和烏鵲的對接來看,陳安從那些策劃書中可以發現南嶽帝宮的強勢,他當時就覺得要和薑知許爭一爭,不能讓南嶽帝宮完全主導。
現在看來南嶽帝宮強勢,並不等於薑知許也強勢,或者說不等於薑知許在這次活動中也要保持強勢。
薑知許給他的感覺,比王鴦姳也好多了……王鴦姳或者還受到了王家的影響,有一個王書記當父親,她卻是唯唯諾諾或者過於柔弱的性子,那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不是親生的。
薑知許對王鴦姳的影響大概也冇有很大,否則王鴦姳也不會成為陳安的死敵,王鴦姳要是能夠學習到薑知許的沉穩和通情達理,一定也能夠和沈澤平一樣,成為陳安的好朋友。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見到陳安就要大聲學羊叫。
薑知許不願意彆人說王鴦姳不好的地方,不過看到陳安皺起眉頭,好像王鴦姳頗為讓他頭痛的樣子,卻有些想笑,她連忙轉過身去。
陳安卻看到了她嘴角微微翹起的樣子。
難怪男人總是喜歡逗女人笑,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她們的笑容如此美麗,以至於讓人會覺得得到了獎賞似的,因此會再接再厲,可能從單純的逗弄又變成逢迎和討好,隻為了得到那對於她來說最簡單不過的獎勵。
薑知許確實很漂亮,陳安有點懷疑,她之所以輸掉當年的網絡最美道長評選,還是因為她年輕的時候和王鴦姳一樣,太過於稚嫩,相比較李蟾影那成熟冷豔的姿態,常曦月的柔美優雅,吃了一點年齡的虧。
“鴦鴦年齡還小,再加上成績好,一直十分優秀……也有一部分家世的緣故,是比較驕傲的。”薑知許能夠理解王鴦姳和陳安之間的不對付,兩個同樣優秀的人,如果一開始就有些不愉快,那麼就很難修複彼此的關係,在以後會發生更多的齟齬,漸行漸遠。
這樣也好,要是王鴦姳和陳安之間的關係太好,薑知許反而有些擔心了……就像那個王瀌瀌,其實宛月媛也很清楚,不能讓她的女兒和陳安往曖昧的關係上扯,否則將來必定會傷害到王瀌瀌,而宛月媛作為成熟女人當然不會像小女孩那樣天真和柔弱。
大概宛月媛比薑知許知道陳安的更多事,在這種情況下宛月媛依然忍不住和陳安勾勾搭搭,足以證明了陳安的魅力,而宛月媛食髓知味後卻保持了作為母親的理性和對女兒的愛,積極地扳扯清楚陳安和王瀌瀌的關係,也是個厲害人物了。
要知道很多女人在人生中頭一次遇到陳安這種男人,往往會自認為這就是自己一生所求的真愛,為了討好他,證明自己對他的愛,可以突破底線滅絕人性為他做任何事情——薑知許就看到過很多帶著女兒再嫁的女人,會任由她的男人肆意虐待毆打辱罵自己的女兒,甚至在旁邊為虎作倀。
“她不止是驕傲的問題。”陳安搖了搖頭,也不想在背後多說王鴦姳的壞話,“對了,今天的切磋,她是不是希望你贏了以後,讓我做什麼事情之類的?”
這是可以想到的,王鴦姳積極地在這次切磋中上躥下跳,忙裡忙外,絕對不止是因為薑知許是她的阿姨,她出謀劃策生怕薑知許輸掉,是為了針對陳安的可能性很大。
薑知許“嗯”了一聲,“她希望你能夠取消和她的賭約——我現在在這裡正式向你提出,不需要等到公開的切磋,在我們此次私下的切磋中,我贏了以後,你要取消掉和她的賭約……雖然我不知道賭約是什麼,但是從她緊張和迫切的情形來看,你應該是把她欺負得急了,從小到大我冇見過她如此緊張和迫切。”
說著薑知許有些期待地看著陳安,她確實想知道這是什麼賭約,但不管她怎麼問王鴦姳,王鴦姳都不肯說,隻是也能夠判斷出來並不是被騙財騙色什麼的,否則薑知許無論如何都會乾預了。
陳安猶豫了一下,既然對方是王鴦姳的長輩,說一說也冇什麼問題,更何況王鴦姳還提出了讓薑知許幫忙,那麼也不應該瞞著她的阿姨啊。
陳安也要留意下在薑知許麵前的形象,萬一薑知許懷疑陳安是對王鴦姳做了什麼騙財騙色的事情呢,那麼陳安為了解除自己的嫌疑,說出兩個人的賭約也冇什麼。
他看到了薑知許眼裡的期待,美麗的女人即便到了三四十歲的時候,那雙眼眸依然能夠勾魂——指的是能夠讓人的心臟忍不住向她靠攏,忍不住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她。
這就是“放電”,你都被電了,那就是麻痹了,還不是任由她為所欲為?陳安倒不會那麼容易被女人操控,他隻是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我們的賭約原本是,她輸了以後,可以讓我對她為所欲為。目前我隻是讓她學了一百八十種動物的叫聲,我發現她學羊叫學得最好,所以一直讓她學羊叫……嗯,大概在以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隻要見到我就要咩咩大叫了。”
陳安註重自己的名聲,倒不是少年人的自尊和驕傲,而是“名聲”這東西對金身神像就很重要,名聲關係著有冇有更多的人來找它祈願,更多的人就意味著更多的香火,更多得到回想誕生的願力的機會,能不重要嗎?
一個神像如果冇有什麼名聲,來祭祀供奉它的人就會越來越少,最後因為完全冇有香火而被人遺忘,直接失去了存在的基礎,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才會有些邪神雕像這種東西的存在,那就是一部分神像寧願成為惡念的源泉和化身,得到負麵的、凝聚著黑暗情緒的名聲,也不想默默無聞,被人遺忘。
薑知許聞言,漂亮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眼睫毛上下煽動幾下後,美麗的婦人流露出猶如少女般嬌憨的神情,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忍俊不禁,連忙抬手擋住半張臉頰,差點笑得失態。
從未想過居然是這麼一檔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