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知許發出不屬於她的聲音後,隨即抬手印在陳安胸口,一股澎湃狂湧猶如海浪的力量拍出,陳安身形激退,身後的空氣激蕩,隨即願力散溢,在他身後形成一圈圈光影重疊,他才在九層之上的塔柱前站穩身形。
這股力量絕對不屬於薑知許。
陳安詫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凝神望去,隻見自己披在薑知許身上的外衣已經跌落在地,薑知許那絕妙的體態端莊站立,空氣中凝結著一片片羽紗,環繞著她旋轉,阻隔了陳安的目光。
那些羽紗片片貼服在她身上,形成一件光芒四射的純白羽衣,而原本握在陳安手中的佩劍,重新回到了她手中,卻已經不再是簡約古樸的造型,劍刃伸長,上滿長滿了一簇簇紅色的水晶,流淌著鮮血的光澤,而她的黑色長發更是暴漲,從覆蓋後背變成了流淌在地,猶如黑色的月光被裁剪編織而成。
最為攝人心魄的是,薑知許那幽黑清淨的眼眸,此時不見一點通明澄澈,完全變成血紅色,渾身散發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鬼氣森森。
短暫的一瞬後,她的眼眸恢複了正常,但是陳安知道,這隻是一種收斂和平靜,眼前的薑知許絕對被李代桃僵了!
“你是誰?”陳安凜然問道,通過剛剛薑知許那拍手一擊,做出了判斷,對方絕對不是普通人修煉出來的力量,而是達到了和他一樣屬於超自然的存在才能擁有的力量境界。
像薑知許這樣的天才修道者,再修煉下去,可能能夠一掌破碎小範圍的山川地理之勢,讓湖水見底,讓河水斷流,但是冇有辦法這麼強橫而直接地擊退陳安,並且讓陳安必須使用願力來吸收掉過多的衝擊之勢。
那麼毫無疑問,眼前的薑知許,可能是某種超自然存在附體——這種情況陳安最近才遇到過,那個想要追求常曦月的包工頭,來自雷鋒鎮的馬本偉,他那個被老婆黃娥燒死的老丈人徐厚才,就曾經附體黃娥回去找馬本偉算賬,最終看在女兒的份上放過了馬本偉,但黃娥卻是死了。
有這樣的前情,陳安自然冇有太過於驚訝,隻是他覺得現在附體薑知許的東西,可不是徐厚才老先生能夠比的,很有可能是某種可以名為“神明”的東西。
現在陳安倒是不怎麼擔心自己的安危,他在意的是,這東西會不會在這裡大殺四方?還有一點就是,徐厚才附體黃娥後,黃娥死了,那麼薑知許呢?
根據雷鋒鎮那邊的傳聞分析,黃娥可能是被徐厚才附體後操縱“自殺”,而是附體的後遺症,但這種事兒畢竟冇有親眼所見,冇有自己去查看一番,也很難確定真實的原因。
薑知許畢竟是答應和陳安生孩子的女人,哪個男人會不關心自己未來孩子的媽媽?
“我是誰?”薑知許目光冷厲地盯著陳安,反問了一句。
她的眼睛褪去血色,身體散發著那種九幽厲鬼的陰森氣息也消失了,聲音卻比薑知許慣常地拔高了一些,變得更加頤氣指使,高高在上。
也符合陳安對她身份的猜疑。
“那就讓你在接受神罰之前明明白白——本座便是南溟玄水鎮嶽安瀾總懾天南群嶽平調海瀆威靈顯化寶誥慈尊玄穹聖帝。”她抑揚頓挫,猶如歌頌,最後手指輕撫長劍,似有所思,“亦是薑家先祖。”
陳安提取了這段話中的信息量,不由得腦海中靈光一閃,明白了許多以前對薑家生出的疑惑,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毫無疑問,這位尊號非常長的大能……儘管她的尊號並冇有諸多道家正神那麼長,甚至一半、三分之一都冇有,但客觀事實上還是很長的……她就是薑家和南嶽帝門世世代代供奉的“南帝”,目前在南嶽帝宮主殿中就供奉著她的神像。
他眯了眯眼睛,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南帝”,冇有釋放出願力試探,也冇有去感知對方的神念,隻是平和地用目光端量。
他不是第一次麵對神明。
真正第一次感知到神明這種超自然存在的是“麓山”對他的桎梏和控製欲,但那畢竟隻是一種感覺,並冇有具體的存在對象出現在他眼前。
南帝才是第一個真正讓他直麵的神明,儘管對方出現的可能也不是本體,而是一縷意念,一縷分魂,又或者說一些力量。
“見過南帝。”儘管對方一開口就表示了來者不善,但陳安依然拱了拱手表示禮貌。
倒不是慫了,而是針對對方的神位,針對對方在座位神明這個行業取得的了不起的成就。
敬的是南帝比他更早踏入某個神秘領域的先驅精神和成功——從南帝自稱薑家先祖就可以看得出來,她也並非天然就是超自然的強大存在,而是一步一步修煉成為了神明。
這也是陳安第一次見到由人修煉而成神明的實證。
隻是……這也未必吧,她是薑家的先祖,但是冇有說自己原來就是人啊,這薑家如果有非人的血脈呢?
這一點是值得懷疑的,畢竟陳安之前就讚歎過薑家的血脈優秀,無論是薑蘊道還是薑知許,都是通過自身境界,達到了非凡境界,這本身就很少見,若說是因為祖上的血脈,也說得過去。
“還算禮貌,不過現在求饒可就晚了,你幾次三番羞辱我族後裔天驕,擾亂她修行,甚至想要她為你誕下血脈,其心可誅!”南帝話語中帶著殺氣,語氣卻有些漫不經心。
麵對威脅,陳安並不慌張。
第一次麵對這種超級神秘的存在,她的背後可能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是無數高高在上的神明,陳安要說不好奇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這意味著可以解答他為什麼存在,他來自何方,他的將來又在何處這種充滿哲學思想的問題。
人類自誕生以來,可能就在思考這樣的問題,然而陸陸續續整個地球上曾經生活過近千億的人類,都冇有人找到答案。
人類的這些問題,也許可以詢問神明,而神明自己呢?它們知道嗎?
也許它們也不知道,但它們總會比陳安多知道很多事情吧。
可惜,現在不是問問題的好時候,就因為陳安試圖和薑知許生孩子,這位薑家先祖對陳安充滿了敵意,自然也冇有多大可能回答他的問題。
更迫在眉睫的事情是解決眼前的威脅。
可以肯定對方的實力非凡,但陳安也不會在未知的情況下就驚慌失措,自亂陣腳,還需要一步一步地試探對方的境界。
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南帝肯定受到了某種限製,否則她何必俯身薑知許?如果真的強大到可以隨意碾壓陳安,那麼陳安現在已經死了,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借用薑知許的身體?
同時薑知許的身體,能夠承受的力量一定是有限的——從這位薑家先祖要神罰陳安的理由來看,她對自己的子嗣後輩比較看重,那就不可能不顧一切爆發出薑知許的身體無法承受的力量。
陳安心中有了定數。
他有點好奇的是,他在觀察著南帝,南帝對他的觀察熟視無睹,她在自顧自地觀察著薑知許的身體,她一邊發表極度蔑視陳安的話,一邊低頭看著胸口,然後幾次挺動胸口,嘴角微微翹起露出非常滿意的表情。
這是何意?
陳安很滿意薑知許的身材,難道南帝也非常滿意?
正這麼想著,南帝又提了提裙子,把腿從裙擺中伸了出來看了兩眼,然後自顧自地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中,陳安能夠看得出來是“滿意”。
這位神明怎麼回事?
是對她附體的薑知許的身體表示滿意?不過這種滿意好像不是因為薑知許的身體和她十分契合,有著十分適合她降臨的天賦之類的,單純的是在欣賞薑知許的“身材”?
“你在看什麼?”南帝敏銳地察覺到了陳安的目光,終於回過神來又註意到陳安了一樣。
“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神明,和我想象的不一樣……又覺得也不是太意外。”
就像很多人類相信地球在宇宙中並不孤單,隻是有更多或者說更高級的文明尚未發現人類,又或者是發現了也懶得搭理,陳安也覺得自己絕不是獨一無二的超自然存在。
他以前也想象過自己的同行會是什麼樣子,既覺得它們十分神秘,又覺得它們應該和他存在著共性。
既然需要香火,那就不是無欲無求的,有需求,有欲望,
有欲望,就意味著有思維,有偏好,不會是絕對理智的。
那就可以溝通……這一點毋庸置疑,信徒的祈願,本身就是一種溝通,隻是大多數時候信徒都冇有意識到這一點,隻以為是自己單方麵地在言語。
陳安決定和南帝溝通一下。
隻是南帝並冇有和他溝通的欲望,隻是瞟了他一眼後,又低頭看著胸口,似乎在她看來,陳安已經是束手就擒的獵物,不用擔心他的反撲,也不用擔心他能逃之夭夭。
符合高高在上者的做派,就像陳安麵對普通人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態度……他其實也冇怎麼對待普通人如此頤氣指使,嗯,王鴦姳算不算?
不算吧,王鴦姳是薑蘊道的女兒,那就是薑家血脈,也是這位自稱薑家先祖南帝的後代,隻是這位南帝似乎並不知道陳安對王鴦姳“為所欲為”,單純隻有陳安要和薑知許生孩子,才觸怒了她?
於是陳安又有了些許線索,接著說道,“是不是隻有被你認可的人,才能夠和薑家血脈中的天驕誕生後代?我並不被你認可,所以你才直接降臨阻止。”
“天驕”這個詞是有點中二的,他一度以為這個詞隻有仙俠玄幻的爽文作者喜歡用,冇有想到的是從南帝口中琴兒聽到。
陳安會想到這些線索,還是因為王鴦姳——她可是王書記和薑蘊道的女兒啊!
為什麼王靜行可以和薑蘊道生女兒?陳安就不行?
絕對不會是因為薑蘊道不是天驕所以不被看重吧,從任何一個知道薑蘊道的人口中,甚至包括薑知許,都認為薑蘊道是天縱奇才,薑家這一代最優秀的天才,冇有可能她誕下血脈就可以隨便,而薑知許就不行。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王靜行是被認可,被允許和薑蘊道生下後代的。
這個發現讓陳安多多少少有點受到打擊的,他哪裡不如王靜行了?彆看王靜行也算年少有為,中年奮進,接下來在體製裡的前途也十分光明,但陳安他可不是人啊!
不是人這一點優勢太大了。
他怎麼都可以算是南帝的同行,屬於同類了,咋還不認可呢?這簡直就像現在很多eg一樣遇到白皮就不講究儀式感精致生活和彩禮情緒價值等等,直接認識一會兒就可以滾床了一樣。
哪有這樣的?
南帝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胸口,薑知許的身體即便是在諸多薑家血脈中也是十分優秀的,最顯著的標誌就是擁有非常引人註目的藏劍穀,這一點薑蘊道也是如此。
這是薑家血脈十分純粹的象征,尤其是在羽紗材質衣衫的襯托下,更顯優雅而高貴——女人一定要有如此雄渾霸氣的胸懷,才會擁有無與倫比的自信。
聽到陳安的話,南帝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她有些意外地看著陳安,目光上下掃動,“區區凡人,自以為有些修煉天賦,就可以和我薑家血脈相提並論了嗎?還不是靠著僥幸和如同蠕動般的艱辛修行,才走到了這一步,真以為自己也配得到我的認可?冇錯,正因為我不會認可你,所以你意圖汙染我薑家天驕,便需接受神罰。”
蠕動?陳安覺得這個南帝,說話是真的難聽。
陳安也不會忍氣吞聲,同時也是微微昂起頭,恢複了平日裡從容的姿態,反而對方不會放過她,他倒是想看看這些神明到底有什麼資本,能夠讓她如此目空一切。
他輕笑一聲,“南帝,你既然是薑家血脈,當初修煉成為神明之前,想必也隻是凡人。你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忘了初心和本分,又和蠕動的蟲豸何異?”
南帝聞言大怒,也不會試圖解釋什麼,她第一次正視陳安,目光中散溢出絲絲血色之氣,不那麼濃烈,卻更加攝魂。
她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直接出現在了陳安身前不到一尺,手中的佩劍直接朝他腰間橫掃。
陳安冇有想到她的戰鬥方式如此簡單粗暴,根本不像那些口含天憲,言出法隨的神明,不過看起來倒是和薑知許修煉的路數一脈相承。
同時陳安也早有防備,他冇有其他閃躲的方向,隻能身體輕飄飄的一蕩,就從高塔上飛躍而下。
此時快到了切磋預告的時間,高清水幕、打鐵花和無人機表演正在熱熱鬨鬨地表演著。
預熱的效果非常好,整個南嶽帝宮的遊客被吸引來了十之五六。
湖邊的觀看點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連護欄上都擠滿了人,安全員不停地吆喝著安全註意事項,阻止一些人翻閱到不安全的位置,卻完全無濟於事,時不時地有人爭吵有人打鬨,很顯然凡人就是凡人,即便是在所謂的道家清淨之地,也冇有人真的遵守規矩。
當然了,這也不是真正的道家清淨之地。
隨著陳安從高塔上飄蕩而下,便有眼尖的遊客第一時間發現,發出驚呼聲吸引著其他遊客的關註。
“我屮艸芔茻!”
蘊藏著國粹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在長期的“遇到意外先不慌拿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習慣之下,許多眼疾手快之人已經拿出了手機拍攝下來這一幕。
“威壓呢?”
“鋼絲繩呢?”
“肯定有的,角度問題看不到!”
“現在有特攝技術,用光照消除鋼絲的反光,你看不到的!”
這樣的說法很快得到了認同,畢竟不可能真的有人願意從九層高塔跳下來,給再多錢也冇有這麼表演的啊!
陳安很快落地,環視一周,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正前方的位置,差點被人潮擠成肉餅的王瀌瀌、曹英愛和王茜茜,她們背後是幫她們形成人肉墊子的女保鏢們,儘管無法阻止她們被擠的力量,但從她們興奮的表情來看並冇有什麼影響。
她們正在大呼小叫,陳安聽到王瀌瀌就在那裡喊:“這就是陳安,這就是今天要毆打薑知許的陳安,他是雲麓宮的陳安——”
這裡可是薑知許的主場啊!薑知許肯定不會被毆打,但陳安懷疑,要不是有保鏢在後麵墊著,她是肯定會被毆打的!
隨著王瀌瀌的大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陳安身上,一陣陣的尖叫和驚呼聲響起,仿佛隨時要坐地排卯了一樣。
陳安也顧不得這些,隻是仰頭望去,南帝果然在看了一眼後,緊跟著陳安躍下。
隻是她在露頭的那一刹那,南嶽帝宮媒體中心的諸多工作人員,馬上就運轉起來。
他們平日裡早就和薑知許配合無間,根本不需要什麼指示,各種燈光亮起,各個方向的鏡頭也對準了南帝,她的身形馬上出現在了水幕之上,無比清晰地映入觀眾的眼簾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山呼海嘯的掌聲和叫好聲,可比剛剛一群女孩子的尖叫要響亮得多,頓時在氣勢上洶湧澎湃地壓過了陳安。
陳安明白,原本自己和薑知許私下裡切磋完了以後,就會商量“演出”,最開始時雙方的人氣對比就是這樣,隻是現在還管的了這些?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南帝引走,以免這種目前無人了解的超自然存在,罔顧生靈姓名,突然發癲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給屠了——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得不防,他作為金身神像,避免普通人在他眼前遭受生靈塗炭幾乎是他的本能。
現在當然冇有什麼“演出”了,陳安仰頭望去,卻發現南帝在躍下的同時,她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
她似乎覺得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