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地麵痕跡,地宮入口應該是一處配殿的遺址,如今被四四方方的鐵皮房子包裹住,可以看到“南嶽帝宮-湘南大學聯合考古研究中心地宮文獻保護項目”的字樣。
還挺正式的。
可是陳安完全被那塊大理石門板吸引住了目光,他不再關註薑家對王家宛家聯姻的看法,彎下腰去點了點那塊頗有些年歲,但又不像周圍的遺跡那麼古樸的大理石門板。
門板高約兩米,寬則一米左右,上邊布滿了古蜀文化特征的花紋,一眼就讓人想起了三星堆的種種文物上的圖案。
圖案大概是莊嚴隆重的祭祀場麵,有山,有頭戴穹窿形帽子佩戴雙環相套耳飾的跪坐人像,人像身著無袖短裙,兩拳相抱置於腹前,其他的便是更多的山形圖案和祭拜的人群,展示的應該是“山陵之祭”的場麵。
在古代,祭祀名山大川是很常見的活動,但是陳安忽然想起南帝號稱統禦南方百萬山麓,又總覺得眼前這幅畫有些微妙——它不是單純的繪畫雕刻創造,而是一種真實的場景記錄,甚至有些隻有薑家能夠解讀的隱秘象征?
“我們在課堂上學習過三星堆的相關曆史文化,這種圖案好像十分接近古蜀文化的風格。”陳安就事論事地點評一下,語氣平靜,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對方知道他很感興趣。
試探是必須的,畢竟連常曦月都不會事無巨細都告訴陳安,總覺得他還是個孩子,更遑論薑知許,兩個人又冇有真正開始生孩子。
同時,他蹲下的時候,薑知許走近了一點,從他視角看過去,她的雙腿更顯修長美麗,明明是這樣容易磕磕碰碰踉蹌摔倒的路麵,她不可能不知道,依然穿上了高跟鞋,也是格外用心了。
這種發現讓陳安感覺很舒服,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永遠是你的付出有所回應才能更進一步,同時也體現了你在她心中的分量——彆自欺欺人,冇有回應真的就是冇用心,冇把你當回事。
連薑知許這樣風靡萬千少男中男老男屍男的超級大美女,都知道在約見時精心打扮,讓自己穿上平常不會穿的衣服鞋子,隻為驚豔到他,你那個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慢熱低情商女友,又在乾嘛呢?
“可是據我所知,三星堆遺址最早的發現可以被追溯到民國十八年,也就是1929年。當時的當地農民燕道誠在挖溝時發現了一坑的玉石器,這被認為是三星堆遺址的最早發現記錄。”陳安有些疑惑,“這塊大理石板安裝著最新年代的智能鎖具,但石板本身應該也有超過一百年的曆史。”
薑知許平常最佩服自己外甥女的一點地方就是,特彆能扯。
作為一個高中生,可能冇有特彆精通的,但真的是天文地理,人文曆史,生物化學,世界經濟政治和格局,都能和你扯一扯。
陳安能夠說出三星堆的相關史料,也很正常,但是他能夠判斷這些花紋屬於古蜀文化風格,其實就很不簡單了。
中華文明曆史源遠流長,很多地域文化都有著相似性,很多非曆史領域研究專家和愛好者,對三星堆的了解可能就是青銅大立人、青銅神樹等等,根本無法通過一些圖紋就判斷溯源。
薑知許欣賞地點了點頭,也冇有一味地解釋,而是想要引導他進行思考——這也是一個賢惠而優秀的女人正確的做法,不要直接去糾正他,更不要表現得比他更厲害,不要去和他有爭強好勝的想法,而是努力讓他擁有更加優秀的特質,在悄然無息間讓他成長。
“啊……原來還有這樣的官方記載?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聽父親和爺爺說過,他們小時候就見過這塊石板了。石板安裝鎖具的地方,原本就是一個缺口,好像是鑲嵌什麼的,但是具體鑲嵌物早已經丟失,後來就改造成了鎖具安裝缺口。”薑知許回憶道,“這塊石板也引起了很多專家的關註,他們認定是複製品,有其文化研究價值,但卻應該冇有多珍貴。”
陳安明白薑知許的意思,她是在說,不管什麼時候有發現記錄,文明是一直存續的,它可以在曆史上的任何一個時間被發現,被研究,因為它一直就在這裡,隻是有人發現了公之於眾,有人隻是默默地守護和保留,不管你們現在在做什麼,它都在曆史的長河中閃爍發光。
“對,什麼時候發現它並不重要。”陳安也肯定地說道,“它出現在這裡,應該意味著和你們薑家息息相關吧?”
他也冇有把疑問一直藏著掖著,這樣的問題也顯得很自然,薑知許發現了他對曆史文化的興趣,那麼這樣的問題就不會顯得有針對性了,他也不會暴露出想要調查薑家的念頭。
薑知許確實冇想那麼多,儘管對陳安她也不可能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但是她既然願意帶他來這裡,展示這裡的部分秘密,當然會儘量解答她的疑惑。
她還有些莫名的羞澀,表麵上是兌現賭約,但實際上有一種約會的感覺,就像現在很多情侶來郡沙旅遊,也會去湘南博物館一樣,一起麵對那些珍貴的文物,竊竊私語、親密討論。
薑知許也蹲下身來,免得他總要仰頭來和她說話,也避免了他仰頭的時候,薑知許總是要略帶尷尬地抬手在腹下壓一下。
她的裙子其實不短,他應該也看不到什麼,可她畢竟很少穿著這種裙子,難免有些多餘的擔心。
她的手掌從圓潤光滑的膝蓋上滑落,點了點石板,“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南嶽帝門有一千多年曆史了,在宋代之前就建立了南嶽帝宮……可是這處地宮,更在南嶽帝宮之前。南嶽帝門是在發現了這處地宮以後,才以此地為基礎,發展建設了道場,一直存續至今。”
啊?
陳安驚訝地看著薑知許,可是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薑知許的胸口,女人這個姿勢蹲著,很容易就因為姿勢的緣故導致雙臂收攏壓迫胸口,形成當初印度洋板塊和亞洲板塊撞擊形成喜馬拉雅山脈,推高珠穆朗姆峰的現象——原理是一樣的。
薑知許又是頭一次麵臨這樣的情景,她眼眸含羞,抬手放在胸口,嗔惱地瞪了他一眼——這有什麼好看的,他又不是冇見過更好看的場景,男人真是奇怪,那天晚上也冇見他放肆掃視,偏偏這樣一點點的春光乍泄倒是給他帶來了更多的誘惑似的。
陳安很快就自然地挪開了眼神,畢竟女人很多時候真的隻是紅粉骷髏啊,而腳下這塊大理石板的圖案卻可以保留千載萬年,更有研究價值。
陳安輕咳一聲說道,“我師父和師祖都不知道——不愧是傳承數千年的家族,建立上千年的古老道場。我們雲麓宮最古老的就是一具金身神像,也不過區區五百年,還弄丟了。”
薑知許有點點驕傲,聽到常曦月的弟子親口承認南嶽帝門更加牛歡喜,真的非常滿足。
儘管輸了賭註,但她可能能夠把常曦月的得意弟子贏走,這種可能讓薑知許十分衝動,也更有動力去實現。
你常曦月當年苦心積慮地在選美比賽上贏了,可是你辛辛苦苦養育教導多年的弟子,卻要和我生孩子,卻要在將來臣服在薑知許的魅力之下,說不定還會和直播間的那些喜歡喊“媽媽”的人一樣,你常曦月氣不氣?
換位思考一下,薑知許覺得自己會站在玄冥鎮嶽塔的頂樓,一頭栽下來,用腦袋在地板上綻放五顏六色的圖案,書寫怨氣和不甘。
這麼想著,薑知許忍不住得意偏頭,滿頭青絲掃過他的手背,薑知許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你很好奇,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都告訴你?”
薑知許已經下定了決心。
既然和陳安生孩子是難以避免的,而且陳安也極其優秀,那麼薑知許完全可以把他爭取過來,把他從雲麓宮的人變成南嶽帝宮的人。
最大的可能就是,薑知許耐心地陪伴,等著陳安常曦月像李蟾影一樣開始四處遊曆,把雲麓宮和六神花露門都交給了陳安,到時候薑知許再推動吞並六神花露門的計劃——
儘管還冇有具體實現的思路,但是薑知許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很高,大魚吃小魚乃是自然規律,等孩子生下來以後第一步就是爭取讓孩子姓薑。
這個很重要,彆看現在很多家庭搞得好像很開明的樣子,願意讓孩子隨母性,但那一半是輕資產的年輕家庭。
大凡爺爺奶奶有點家底,隨母性就不是好事,尤其是有多個孩子的家庭裡,隨母性的那個基本會被當做外人來看待,根本不可能獲得爺爺奶奶和其他親朋戚友的一視同仁。
薑知許的孩子如果姓薑,那就是薑家的嫡孫,天然擁有繼承薑家一切的正統性,外公外婆也會變成爺爺奶奶。
外公外婆很少給你一切,但爺爺奶奶的,都是孫子的。
想到這裡,薑知許覺得自己有點想太長遠了,臉頰更是熱乎乎的,她可是薑仙子,矜持一點穩重一點吧。
薑知許的思想活動其實很像祈願,但是她祈願的對象並不能說就是陳安,所以陳安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知道女人很容易被戀愛中的甜蜜感操控,這時候問她一些問題,她作出可靠回答的可能性較高。
儘管兩人還不算戀愛,但約會算吧?反正現在薑知許看起來挺高興的。
“我待會兒再問吧……心中確實有許多疑竇和好奇,薑家神秘而古老,我覺得儘管這處地宮是在南嶽帝宮建立前就存在的,但是它未必就和薑家更古老的曆史上冇有關聯和交際。想想你們的祖先大祭司南帝,她會不會就是當年主祭的人呢?”
陳安指了指大理石板上的人形圖案,“這些圖案,會不會就是紀念你的老祖宗南帝?這些山脈……會不會就是薑家當年的祖地?”
薑知許很高興陳安對薑家感興趣,他思考的這些問題也確實有一定的深度,甚至有些事兒是她也冇有辦法回答他的。
她能夠告訴他的是:“嗯,確實,也許你的很多疑惑在你翻閱的典籍中就可以見到。其實我們薑家的很多隱秘,都和我們的那位祖先有關——南帝,薑茶茶。她能夠修煉成神明,能夠護佑後輩血脈,還掌握了無數學識……隻是現在的人再怎麼修煉,也很難企及她的高度了。陳安,你將來若是還有機會見到她,可以多問她一些問題,或者還可以幫我問一些問題。”
薑知許卻冇有和陳安說她想問什麼問題,或者是還不適合現在告訴陳安,又或者是覺得冇有那麼容易再見到這位薑家祖先。
她讓陳安從大理石板上走開,再伸出手指解鎖,這塊古老的大理石板就在現代的機械和電力係統操作下打開,露出了一個頗為寬闊同時深邃的通道。
隨著地宮大門打開,通道內的燈光也同時亮起來,儘管能夠感覺到下麵的氣息陰涼而濕潤,但並冇有腐朽難聞的味道撲麵而來,讓陳安更覺得像是一個現代博物館的感覺——例如湘南博物館,那個呈現馬王堆漢墓的區域,陳安還冇有去過那裡,但是在電視上看到就是這樣的氣息和磁場。
通道階梯打掃得乾乾淨淨,但是依然能夠看得出來最近有人頻繁進出,看來就是外麵鐵皮房子上說的合作項目的工作人員在進進出出。
陳安順著階梯走下去,便能夠看到地宮的廣闊十分驚人,真的有地下博物館的感覺,長達數十米的階梯下就是一個寬廣無比的古老大殿——它那高大的立柱支撐著四四方方的殿堂頂部,有著驚人的支撐力和科學設計的建築結構,考慮到這處地宮曆史更為悠久,可以說光是這個地宮建築,就足以成為世界文化遺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