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其實冇有什麼見識。
過去的五百年裡,他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作為“金身神像”擺放在雲麓宮的神臺之上。
可以說在被曾國荃的隊伍抬到金陵之前,它所見過的最大型的人類建築群就是郡沙城——金身神像在雲麓宮偶爾也會被抬出來,麵對東方時能夠看到整個郡沙城。
後來被抬到金陵,直麵人類建造的城牆,也頗為驚歎,原來靠近一個城市,能夠感覺到無數生靈的苦難、怨念、希望和漫無目的的祈願,還有數之不儘的不屬於它的香火。
成為人類以後,由於受困於麓山附近,他近距離見過的大型建築也不多,哪怕是現在能夠去到河東的商業區,那高達452米的寶隆中心就是他親眼見過的最為宏大雄偉的建築了。
隻是這種現代摩天大樓,四四方方長長的,似乎就是普通的小樓拉高而已,並不會讓人生出太多驚豔的感慨。
都不如眼前的地宮。
國內的現代博物館,還有會議展覽建築,都有極其震撼的挑高,例如人民大會堂、中國國家博物館,還有最為接近陳安的湘南省博物館。
地宮就像這樣的建築深埋在地下一樣,它也有數層樓高的挑高,由一根根數十米高,直徑超過一米的石柱支撐著。
在這些石柱上,還有橫放的石條支撐起頂部,形成整個地宮的受力結構。
這——這不科學,也不符合石料的材質特性。
石料作為承重橫梁,其壽命取決於跨度、石材種類、載荷大小和環境,設計合理維護得當可以存續數百年甚至上千年。
可那隻是理論上,石材的抗拉強度低,僅為抗壓的數十分之一,作為橫梁時容易因為跨度過大或超載發生斷裂。
英國斯通亨奇石陣頂石就是橫梁結構,據說存續超過四千年,這個數據就相當搞笑。
至於古羅馬的許多石材建築,且不說它的真假和水份,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其實是拱形結構,並不是拿石材當橫梁作為主應力結構。
看看眼前。
這些巨大的石條作為橫梁,有著誇張的跨度數值,截麵尺寸相對狹窄,荷載更是無比承重。
它怎麼能支撐如此之長的時間?從薑家發現這個地宮建立南嶽帝宮開始到現在,都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了。
更遑論這處地宮很有可能還和古蜀文化相關,那更是歲月悠久很有可能在三千年甚至四五千年以上。
這玩意怎麼能存在這麼久?
另外一個疑點相對來說也是十分驚人,那個年代的人是如何修建這樣宏偉建築的?
陳安隻能側頭看向薑知許,“我隨意揣摩一下——這種建築,非人力可為。它或者曾經在古老的文明時期,動用了數以萬計的勞工,但最終能夠修建成功的關鍵因素還是超凡力量,例如你那位祖先南帝——薑茶茶。”
停住了腳步,冇有繼續往下走,薑知許有些佩服陳安的四位敏捷,他馬上就抓住了重點進行分析。
薑知許冇有說什麼,因為這確確實實關係到薑家的核心機密祖先南帝。
陳安已經和南帝交過手,所以已經冇有必要在他麵前否認南帝的存在,但是陳安不知道的一些事情,薑知許也不能隨意告之。
當然,他根據已知線索進行揣摩,分析出來一些東西,薑知許不主動承認,但是也不否認,更不會去滅口。
陳安也知道薑知許難處,並不需要薑知許親口承認,他接著說道:“在非常遠古的時期,她主持修建了這座地宮。在這座地宮中發生了什麼,圍繞這座地宮在曆史上又發生過什麼波瀾壯闊的事件,我們外人無從得知,你們薑家也許有記錄,也許冇有。可以肯定的應該是,在一千多年前,你們這位祖先親自引導,又或者是她留下的某些指示,讓你們重新發現了這裡。”
在地宮陰冷清幽的氣氛中,薑知許的氣質非常完美地融入了。
她要是穿著一貫以來的道袍,那種優雅和貴氣還能衝動一下地宮的氛圍,但她現在這個穿著,更像是一個普通的現代人正在被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在浸蝕,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更加幽靜縹緲。
最直觀的一點就是,她的腿變得更白更好看了……像是在夜晚的海裡,潛水的美人魚浮現的那種膚色。
薑知許迎著陳安的目光,微微一笑,“為什麼不能是其他具備超凡力量的人呢?在那個古老的年代,修煉有成的應該不止是我們祖先吧?”
陳安的分析其實已經觸及到了薑家的核心機密,那就是薑家到底從何而來,誕生於多少年前,又在曆史上經曆了什麼……
陳安搖了搖頭,“不大可能。如此恢宏雄偉的建築,必然有著它特殊的用途和意義,隻會傳給自己的後人——我看得出來,南帝十分看重薑家的血脈,也很保護自己的後輩,我要和你生孩子,她就急急忙忙降臨了。一般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把這處地宮傳給你們。”
薑知許霞飛雙頰。
儘管在心理上已經接受了賭約,冇有想著去毀約或者想方設法抵抗,而在行動上更是有意無意地和他往親密的方向走,但他這麼直接地說出來,還是讓當了這麼久老處女的薑知許有點羞赧難遏,畢竟這種事兒意味著很多羞恥的前置事件,例如要坦誠相對,例如要深入交流,例如要傳道授業什麼的學習一些技巧。
薑知許連忙往下走了兩步,“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們自己發現的呢?你為什麼那麼確定隻能是傳承或者說繼承?”
陳安對於這一點倒是十分肯定,“因為這樣的古代建築,根本不是凡人能夠修建的。同時它能夠存續如此之久,說明它一直有著特殊的力量在守護和維持,如果不是傳承或者說繼承的關係,普通人根本無法發現這裡吧?”
薑知許又不說話了,隻是微笑著伸手示意陳安繼續往前走。
陳安知道自己的分析再次對了。
他凝視著前方,恢宏雄偉的古老地宮,目前這段時間已經開了一部分區域和湘南大學的考古項目組合作,可以看到階梯通往底部後,由高大的擋板形成了隔斷圍牆,隻能沿著這些圍牆通往南嶽帝宮允許開放的區域。
這些圍牆背後又有什麼?反倒是讓陳安更加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