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匆匆一瞥

杜雲飛一把搶過審訊記錄,隻掃了幾眼,那雙捧著紙的大手就開始劇烈顫抖。

“這……這幫狗日的!”

杜雲飛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份名單上的人,不僅僅是福鬆縣的幾個小魚小蝦。

從省裡的某些乾部,到京市幾個關鍵部門的實權人物,甚至還有軍區後勤部的幾個名字……

這要是捅出去,整個京市的官場都要發生一場十二級的大地震!

杜雲飛的聲音都在抖,“這天,真的要變了。”

除此之外。

還有從幸福大隊逃走的何文太一家,竟然全都躲在這個基地的第一層生活區裡!

剛才戰士們清理現場的時候,他們就躺在第一層的房間裡。

這些作惡多端的賣國賊,總算一個冇落,全都抓到了。

“看來,這回是可以連鍋端了。”

沈姝璃看著被綁的何家人,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這次進山,怎麼算都不虧。

不僅收獲了一批物資,救出了這麼多被抓的百姓,還……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正坐她身側沉思的謝承淵。

男人雖然滿身狼狽,但那股子如利劍出鞘般的精氣神,卻是怎麼也擋不住。

沈姝璃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底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期待。

就在這時,秦烈一陣風似的卷了過來,手裡還揮舞著一份審訊記錄,打破了兩人之間那微妙又緊繃的氣氛。

“老大!問出來了。”

秦烈一臉興奮,大嗓門震得周圍的人耳朵嗡嗡響,“那兩個狗東西全招了!剛才杜首長親自審的,那叫‘毒蛇’的家夥親口承認,當時他和那個妖女就在暗室裡躲著。他們透過單向玻璃看得清清楚楚,說是看見你發了狂的用頭撞牆,你誤觸了機關後,帶著嫂子躲了進去,而後動手解決了他們後,你就暈過去了,在場的隻有嫂子,是她幫你泡冷水緩解的……”

沈姝璃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忠誠丹的效果果然霸道。

謝承淵聽著秦烈的話,最後那一絲疑慮終於被徹底擊碎。

連敵人都這麼說,那看來……真的是自己那該死的潛意識在作祟,竟然在那種生死關頭,對阿璃生出了那樣褻瀆的心思。

“阿璃,對不起。”

謝承淵低下頭,聲音裡滿是愧疚和自責,“是我意誌力不夠堅定,讓你受苦了。”

看著這個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沈姝璃心裡那點小心思反倒有些發虛。

她輕咳一聲,避開了他那雙深情的眸子。

“行了,都過去了。隻要人冇事就好。”

這時候,杜雲飛披著一件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比夜色還要沉重,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承淵,沈同誌。”

杜雲飛壓低了聲音,目光如炬,“這次的罪證,多留一分鐘就多一分變數。我已經安排趙華明帶一隊精銳,連夜下山了。至於這邊,咱們大部隊暫時還不能撤離,得等他們身體恢複一些才行。”

“明白。”謝承淵瞬間收斂了兒女情長,恢複了那個冷峻指揮官的模樣。

杜雲飛點點頭,目光掃過營地裡那些剛剛被解救出來的百姓,歎了口氣:“這幫畜生造的孽,簡直罄竹難書。也不知道這些人裡,有多少能挺過這一關。”

沈姝璃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原本空曠的營地此刻擠滿了人,或是躺在擔架上呻吟,或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混合著傷口腐爛的腥臭,讓人聞之欲嘔。

那種壓抑的氣氛,像是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我去看看傷員。”

沈姝璃站起身,她現在急需找點事情做,好逃避謝承淵那仿佛能看穿靈魂的註視。

“我陪你。”

謝承淵二話不說也跟著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牆,替她擋住了風口。

沈姝璃張了張嘴想拒絕,但看到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堅持,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梭在臨時的醫療帳篷裡。

這裡的慘狀比外麵更甚。

缺胳膊少腿的、被用來做活體實驗導致皮膚潰爛的、還有神智已經徹底崩潰瘋瘋癲癲的……每一張臉,都是對那個地下組織罪行的血淚控訴。

沈姝璃雖然早就冷心冷情麻木了,但看著這些同胞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心裡依然堵得慌。

她機械地幫著軍醫分發藥水,動作麻利,卻始終沉默不語。

戰士們為了安頓這些同胞,隻能把地基裡的房間收拾出來,傷員們先住進去休養幾天。

傷勢最重的,已經被安排住了進去。

不知不覺,沈姝璃和謝承淵走到了走廊儘頭最偏僻的一個房間。

這裡光線昏暗,隻點著一盞煤油燈,空氣中那股腐肉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這裡安置的,都是幾名生命垂危、幾乎已經被判了死刑的重症傷員。

“阿璃,這裡味道太衝,你彆進去了。”謝承淵拉住她的胳膊,眉頭緊鎖。

“冇事。”沈姝璃搖搖頭,從兜裡掏出一個口罩戴上,“既然來了,就都看看,萬一還有救呢。”

她推開謝承淵的手,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角落的一張行軍床上,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女人。

或者說,已經很難稱之為“人”了。

她瘦得皮包骨頭,像是一具骷髏上勉強掛了一層皮。頭發亂糟糟地結成了硬塊,散發著惡臭。

露在外麵的皮膚冇有一處是好的,全是各種刀傷、燙傷,還有註射留下的針孔,有些傷口已經化膿生蛆。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著,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氣。

沈姝璃原本隻是匆匆掃一眼,正準備給她處理一下傷勢。

可心卻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

她很少有這種心臟突然抽痛的感覺。

她忍不住抬眸看了眼那個女人的臉。

一股寒意瞬間順著脊椎竄了上來,連帶著心臟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