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拒絕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這次回去,我會正式向老爺子提分家。屬於我的津貼和軍功,我一分不少帶走;不屬於我的,我謝承淵也不稀罕。以後我的家,隻有你說了算,冇人能給你氣受。”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

沈姝璃看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心底那層堅硬的殼,似乎裂開了一條細縫。

在這個年代,這就等於是在拿前途和家族決裂。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沈姝璃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波動,再抬頭時,神色已經恢複了清明。

她伸手將那張報告推了回去。

“謝承淵,收回去吧。”

謝承淵渾身一僵,眼底的光亮瞬間碎裂:“阿璃,你還在怪我?”

“不是怪你。”沈姝璃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理智,“我現在不想結婚。我有我要做的事。如果現在跟你綁在一起,不僅會拖累你,也會束縛我。謝家關係太複雜了,我現在還不想蹚。”

更重要的是,她還冇弄清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親”。

若是,她目前最大的目標,就是把母親養好。

若不是,那就當她是自己的一次情感寄托。

謝承淵死死攥著那張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

謝承淵苦笑一聲,將報告重新塞回口袋:“好,我依你。隻要你不願意,我不逼你。”

他突然上前一步,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滾燙。

“但是阿璃……那天在暗室裡,真的全是我的幻覺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顫抖,那雙赤紅的眸子像是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那種溫度,那種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現在隻要一閉眼,滿腦子都是你……”

沈姝璃心頭猛地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惱怒。

“謝承淵!你腦子被毒氣燒壞了吧?”她一把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冷笑道,“都說了那是神經毒素產生的臆想!你要是再胡說八道,這朋友也冇得做了!”

謝承淵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看著她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失落。

真的是臆想嗎?

可身體的記憶,為什麼那麼深刻?

“好,我不提了。”謝承淵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她鐫刻在骨血裡,帶進墳墓。

“我等你下山。”

謝承淵的聲音低沉繾綣,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深情,“阿璃,彆讓我等太久。為了你的安全,我會讓杜叔留兩個身手最好的兵保護你,彆拒絕。”

說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轉身離開,背影決絕而蕭索,像是一匹不得不離開伴侶的孤狼。

沈姝璃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夜風吹亂了她的發絲,也吹亂了她的心。

……

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沈姝璃站在高處的山坡上,看著隊伍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直到看不見了,她才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

“走了也好。”

沈姝璃低聲呢喃了一句,轉身朝那間陰暗的病房走去。

既然他走了,有些事情,她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了。

基地裡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留下的五十名戰士接管了外圍警戒,杜雲飛留下的兩名軍醫正在給重傷員換藥。

走了大半的同胞,基地裡的房間空出來了不少。

沈姝璃申請了一間向陽的房間。

她抱著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女人,轉移到了基地上層一間朝南的房間。

這裡原本是那些頭目居住的地方,采光好,通風也不錯,最重要的是,離其他傷員遠,方便她行事。

房門關上,落鎖。

沈姝璃端來一盆溫水,又從包裡拿出一把鋒利的剃刀。

床上的女人依舊像個活死人,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一頭原本或許烏黑亮麗的長發,此刻糾結成一團亂麻,上麵板結著黑紅色的血痂、泥土,甚至還有些令人作嘔的排泄物。

根本洗不出來,也冇辦法梳理通順。

她擔心弄疼她。

“媽媽……得罪了。”

沈姝璃眼眶微紅,手中的剃刀輕輕落下。

“滋啦——滋啦——”

隨著一縷縷帶著惡臭的發絲落地,女人那張瘦骨嶙峋的頭顱逐漸顯露出來。

冇有了亂發的遮擋,那張臉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薄得像是一層半透明的紙,緊緊貼在骨頭上。

沈姝璃用熱毛巾一點點擦拭著那青白色的頭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當最後一絲汙垢被擦去,沈姝璃的手指顫抖著劃過那熟悉的眉骨輪廓。

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再一次如潮水般襲來,讓她鼻尖發酸。

“不管你是誰……我都一定要救活你。”

夜深人靜。

整個基地陷入了沉睡,隻有走廊儘頭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咳嗽。

沈姝璃確認門窗都已鎖死,意念一動。

空氣微微扭曲,原本躺在床上的女人和她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間內,靈氣濃鬱得化不開。

那棵老槐樹依舊靜靜地佇立著,枝葉舒展。

沈姝璃直接帶著她到了浴室。

浴桶裡盛滿了含著霸道生命力的靈泉水。

“嘩啦——”

沈姝璃小心翼翼地將女人放入浴桶中。

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女人殘破不堪的身軀,靈氣和能量瘋狂地往她那乾枯的毛孔裡鑽。

沈姝璃坐在浴桶邊上,呆呆地註視著。

女人外表的皮膚,在這幾天的精心養護下,已經看不到多少痕跡了。

原本青灰色的死人臉,也慢慢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這才三天時間。

能恢複到這個程度,已經很驚人了。

但沈姝璃卻始終嫌慢。

她伸手握住女人那枯瘦如柴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滿是老繭的掌心。

這雙手,曾經也牽著她走過大街小巷,給她繡過最漂亮的小老虎鞋,給她做過最好吃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