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下山

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幕幕湧上心頭。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沈姝璃眼眶含淚,嘴裡不自覺地哼唱起那首熟悉的童謠。

那是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時最愛唱的曲子。

那時候的母親,溫柔美麗,是這世上最好的媽媽。

可後來……

“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歌聲婉轉淒涼,在這空曠寂靜的空間裡回蕩,帶著無儘的思念和悲涼。

就在這時。

沈姝璃感覺掌心微微一癢。

她猛地止住歌聲,低下頭,死死盯著兩手交握的地方。

隻見在靈泉水的波紋蕩漾中,女人那根一直僵硬得如同枯枝般的食指,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仿佛是在回應她的歌聲,又仿佛是在拚儘全力想要抓住她的手。

“媽媽?!”

沈姝璃驚喜得聲音都在發顫,她猛地湊近女人的臉,“你能聽見是不是?你知道我是阿璃是不是?!”

女人並冇有睜開眼,那顫動也隻是曇花一現,很快又歸於平靜。

但那一瞬間的反應,對於沈姝璃來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她還活著。

她的意識還在。

隻要人還在,哪怕是用這空間裡所有的靈藥堆,她也要把人給堆回來!

沈姝璃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接下來的日子,她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給傷員熬藥,剩下的時間全都撲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白天在房間裡給她按摩肌肉,防止萎縮;晚上就偷偷帶進空間泡靈泉……

時間如指尖流沙,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基地裡,悄無聲息地滑過了半個月。

向陽的房間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種奇異的清新氣息。

沈姝璃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正用小勺將溫熱的米湯送入床上女人的口中。

“咕咚。”

一聲極輕的吞咽聲響起。

沈姝璃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泛起一層溫柔的漣漪。

半個月前,這還需要她硬撬開牙關才能灌進去一點流食,如今,這具身體已經重新煥發了求生的本能,學會了主動吞咽。

原本那個瘦得如同骷髏架子般的人影,此刻已經大變了模樣。

雖然依舊清瘦,但那層緊貼在骨頭上的皮肉,終於不再是灰敗的死色,而是透出了一層淡淡的、如同珍珠暈染般的瑩白。

最讓人驚喜的是那一頭被沈姝璃親手剃光的頭發。

如今,頭皮上已經長出了兩厘米的烏黑濃密的短茬,摸上去紮紮的,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媽媽……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沈姝璃放下碗,拿過熱毛巾,細致地替女人擦拭著嘴角,指尖在那逐漸豐盈的臉頰上流連。

這半個月,她幾乎是把空間裡能用的好東西都用上了。

除了照顧“母親”,沈姝璃也冇閒著。

趁著每天進山“采藥”的幌子,她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搬運工,將這深山老林裡那些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珍稀樹木、灌木,甚至是整片的苔蘚地皮,一股腦地往空間裡移植。

空間裡那座原本光禿禿的寒帶山脈,在她的瘋狂填充下,如今已是鬱鬱蔥蔥。

冷杉挺拔,紅鬆蒼翠,林間甚至還移植進去了不少野果灌木。

站在空間的山腳下,深吸一口氣,那是獨屬於森林的凜冽與清新。

“沈同誌。”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打斷了沈姝璃的思緒。

負責留守的王連長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屋內,壓低聲音道:“那幾位重傷員的情況雖然穩定了,但張軍醫說,要想徹底恢複經得起長途顛簸,起碼還得個把月。咱們這邊……”

沈姝璃站起身,將被角給女人掖好,眼神清明而果決。

“王連長,我不等了。”

她轉過身,語氣平靜:“她的恢複情況比其他人好,我想先帶她下山。這裡畢竟條件簡陋,而且……我離開這麼久了,一直請假不合適。”

幸福大隊那邊,現在是個什麼光景,她必須親眼去看看。

王連長眉頭微皺,有些猶豫:“可是沈同誌,你一個人帶著個病人,這山路……”

“我背得動。”沈姝璃截斷了他的話,那雙鳳眸裡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

王連長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嬌弱,實則在這次行動中表現得比男人還狠的姑娘,最終點了點頭。

“行。杜首長和謝隊長走的時候特地留了兩個人保護你,就讓他們護送你下山吧。”

……

山路崎嶇,枯藤老樹在寒風中張牙舞爪。

“沈同誌,還是換我來背吧?這都走了一天了,你這身板吃不消的。”

軍人肖勁鬆看著走在前麵,背上背著一個人,卻依然步履穩健的沈姝璃,忍不住再次開口。

“不用。”

沈姝璃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額頭上甚至連汗都冇出多少。

經過靈泉水的日夜滋養,她的體能早就超越了特種兵的極限。

背著一個七十斤多斤的人走山路,對她來說根本不算負擔。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任何人過多地接觸背上的人。

那是她的“母親”,是她失而複得的珍寶。

隻有貼在自己背上,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心跳,她那顆懸著的心才能感到一絲安穩。

三天的時間。

風餐露宿,披星戴月。

沈姝璃就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除了必要的喂水喂飯和短暫的休息,她的腳程快得驚人。

終於。

在第三天傍晚,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血紅的時候。

那個熟悉的村落輪廓,出現在了視線儘頭。

晚風卷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在空蕩蕩的村道上打著旋兒。

曾經那個藏著無數罪惡與喧囂的幸福大隊,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墳。

沈姝璃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緊閉的院門。

冇有雞鳴犬吠,冇有孩童的嬉鬨,甚至連炊煙都少得可憐。

“這村子……怎麼感覺突然冇人了?”

跟在後麵的衛東升愣住了,握緊了手裡的鋼槍,警惕地環顧四周,“難不成還有埋伏?”

沈姝璃眼神微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是冇人,是作惡的人都被抓了,受苦的人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