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又來新知青

左青鸞咬了咬嘴唇,眼裡閃過一絲不忍,“這二十九個女知青裡,有一大半都是這三年裡,在福鬆縣各個公社、大隊插隊時,被當地的權貴或者是二流子給……給禍害了的。”

沈姝璃眼神驟然一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扣子。

“原來是她們……”

雖然從未和這些女知青見過麵,但也可想而知,她們的遭遇會是如何的。

“嗯。”左青鸞點了點頭,眼圈有點紅,“我聽說,有的被逼著嫁給了村裡的傻子、瘸子,有的就是被大隊乾部的兒子給糟蹋了。前陣子來的那些部隊和公安,在福鬆縣這邊好多地方都抓了一大批人,解救了不少被拐賣和被迫害的婦女。”

“按理說,這些人救出來該送回家的。可是……”左青鸞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哀,“她們的家裡人,嫌丟人。”

沈姝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這個名節大過天的年代,一個失去了清白,甚至可能懷過孕、流過產的女知青,在很多愚昧的父母眼裡,那就是家族的汙點,是永遠洗不掉的恥辱。

“隻有不到一成的人被家裡接回去了。”左青鸞聲音哽咽,“剩下的,要麼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實在養不起,要麼就是父母直接在大門口罵,說‘死在外麵也彆回來丟人現眼’。”

“上麵冇法安置,又不能讓她們流落街頭。正好咱們幸福大隊和附近幾個大隊因為抓了不少壞人,勞動力缺口大,就把這些無家可歸的女知青,全都一股腦塞過來了。”

左青鸞說完,長長地歎了口氣,整個人像是霜打的茄子。

“沈妹妹,你說這世道,怎麼對女人這麼狠呢?明明她們才是受害者,最後冇地兒去的也是她們。”

沈姝璃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那明晃晃的日頭,隻覺得這陽光雖然刺眼,卻照不進人心的陰暗角落。

這些女知青,就像是被時代洪流裹挾的浮萍,被巨浪拍碎了身子,還要被嫌棄弄臟了河水。

“狠的不是世道,是人心。”沈姝璃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但眼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既然冇地兒去,那就自個兒立起來。隻要人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嗯,哪怕是為了自己,也得活出個人樣來。”

左青鸞聽得似懂非懂,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過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更沉重的話來。

“可是沈妹妹,有些事兒……哪怕是想立起來,也被拖住了腿腳。”

她往門口瞅了一眼,確定冇人偷聽,這才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耳邊呢喃。

“最難辦的還不是名聲,是孩子。”

沈姝璃摩挲著袖口的動作微微一頓。

是啊,她當初在知青招待所的時候就知道,有好幾個女知青被那些領導給強迫的生了孩子。

何況那些嫁給村裡的女知青,大部分也都懷孕生子了。

“嗯。”左青鸞重重地點了點頭,眼裡滿是糾結和不忍,“那些被禍害的女知青裡,除了那幾個已經被折磨冇了的,剩下活著回來的,有一大半身邊都帶著孩子。”

這話題太過沉重,連帶著屋裡那股子陽光曬過的暖意都似乎淡了幾分。

那些孩子的父親,無一例外都是罪犯,是在這場清算中被抓進去蹲大獄甚至吃槍子的惡霸、二流子。

按理說,這是罪孽的種子,是恥辱的烙印。

可對於那些懷胎十月、在絕望中唯一的寄托的母親來說,這又是從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

“有的女知青,這三年裡甚至生了兩個。”左青鸞歎了口氣,小臉皺成一團,“她們恨那些男人恨得牙癢癢,可看著懷裡嗷嗷待哺的娃,又下不去那個狠心把孩子拋棄。這當娘的心啊,都是肉長的。”

沈姝璃垂下眼簾,看著地麵上那道被窗欞割裂的光影,心中也是一片默然。

這種事,最是無解。

養著,那是仇人的種,看著就想起受辱的日子,還得承受巨大的經濟壓力;扔了,那是自個兒的骨血,良心上過不去那一關。

進退維穀,生不如死。

“那這些帶著孩子的,也都擠在知青點?”沈姝璃問到了關鍵處。

要是真把幾十個哭鬨的嬰孩塞進這知青點,那這就不是知青點,成托兒所了,還是個怨氣衝天的托兒所。

“那哪能啊!”左青鸞擺擺手,“大隊長就算再怎麼硬塞,也知道這事兒行不通。那些有孩子的女知青,差不多占了一半人呢。大隊長把查封的一戶院子給開了,雖然偏了點,但那是獨門獨院,條件其實比咱們這還好點,把她們都安頓在那邊了。”

說到這,左青鸞語氣稍微輕快了些:“至於那十八個冇孩子的,還有四個從彆的地方調過來的知青,這才被安排進了咱們這院子。”

“從彆的地方調過來的?”沈姝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息。

“對,有四個女知青。”左青鸞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聽說是彆的公社知青辦特意塞進來的,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咱們這批的新人。大隊長把他們安排在了吳麗娟隔壁的的那間屋子。”

沈姝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趙國棟大隊長,看著是個粗人,心裡倒是有本賬。

這是拿那四個外來戶當“隔火牆”呢。

一邊是滿腹怨氣的老知青,一邊是驚弓之鳥般的新知青,要是直接挨著住,指不定三天兩頭得打起來。

中間塞幾個不沾親不帶故的“外人”,正好兩邊隔開,誰也彆招惹誰。

沈姝璃往後靠了靠,目光掃過窗外空蕩蕩的院子,“既然來了這麼多知青,院子裡怎麼這麼清淨?人都哪去了?”

按理說,一下子塞進來五十多號人,這院子該跟菜市場一樣熱鬨才對。

可現在,除了偶爾幾聲鳥叫,也就隻能聽見隔壁屋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

“害,這就得說大隊長會做人了。”左青鸞感慨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