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觀察女婿

那寬厚粗糙的掌心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沈姝璃指尖微微一顫。

“阿璃,你信我。”謝承淵的嗓音低沉得猶如大提琴的尾音,透著股斬釘截鐵的狠厲與護短,“我既然敢帶你回去,就絕不會讓你和伯母受半點委屈。京市那邊,我爺爺和我母親說了算。至於其他人……”

他冷嗤一聲,冷硬的眉眼間覆滿寒霜:“誰若是敢在你的婚事上指手畫腳,或者給你們臉色看,我謝承淵第一個掀了他們的桌子!”

沈月華聽著這番擲地有聲的保證,心底雖然熨帖,但理智卻漸漸回籠。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浮現出幾分身為母親的躊躇與不舍。

“承淵啊,你這份心意,伯母自然是信得過的。”沈月華端起茶缸,借著喝水的動作掩去了眼底的複雜,“隻是,這事兒未免也太倉促了些。你們倆從認識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月的功夫。阿璃今年才剛滿十八,我這當媽的,還想多留她在身邊待兩年呢。”

沈月華放下茶杯,語氣溫和卻透著股不容忽視的堅持:“依我看,領證和辦婚禮的事,倒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半刻。不如等過了這個年,明年開春了,咱們再和親家那邊慢慢商議,把事情辦得更妥帖些,你們覺得呢?”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謝承淵那本就緊繃的脊背瞬間僵硬如鐵。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焦灼。

明年開春?

真要等到那時候,阿璃的肚子早就大得藏不住了!

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辯駁,卻又怕說多錯多,惹得未來嶽母生疑。

若是讓伯母知道自己早就把她寶貝閨女的肚子搞大了,彆說和善了,怕是能直接拿掃帚把他打出這知青點的大門。

就在謝承淵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時,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悄無聲息地在桌子底下覆上了他緊攥的拳頭。

沈姝璃安撫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背,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輕輕勾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媽,這事兒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光顧著高興,冇顧及您的感受。”沈姝璃迎上母親的視線,清冷的嗓音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溫婉,“您放心,這事兒不急,咱們慢慢從長計議。眼下都到飯點了,承淵趕了那麼久的路,肯定餓了。我先去做飯,咱們邊吃邊聊。”

見女兒順著自己的話頭遞了臺階,沈月華的神色也緩和了下來,笑著點了點頭。

謝承淵心裡急得冒火,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硬頂的時候。

他順勢站起身,極其自然地挽起軍裝的袖子,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伯母,阿璃,我來幫忙打下手。”

知青點的廚房算不上寬敞,灶臺是用黃泥壘的,角落裡堆著些乾柴。

沈姝璃係上圍裙,剛準備去切案板上的土豆,刀就被一隻寬厚的大手給截了過去。

“這刀沉,我來切。”謝承淵將她輕輕擠到一旁,動作熟練地拿起菜刀。

那雙握慣了槍杆子的手,此刻切起土豆絲來竟也毫不含糊,刀刃落在木案板上,發出極其細密均勻的“篤篤”聲。

不僅如此,生火、添柴、洗菜……謝承淵簡直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將廚房裡能乾的活兒全給包攬了過去。

沈姝璃站在一旁,反倒成了個閒人。

沈月華原本是借著拿碗筷的由頭,想來廚房暗中觀察一番。

她站在門外,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綠色身影在灶臺前忙前忙後,冇有半點怨言,甚至連看向女兒的眼神都透著股化不開的黏糊勁兒。

沈月華眼底的審視漸漸化作了滿意的笑意。

這年頭的男人,大都奉行君子遠庖廚那一套,能像謝承淵這般眼裡有活、不端架子,且乾得如此熟練的,著實鳳毛麟角。

可見這孩子平日裡也是個會疼人的,絕非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男子主義。

把女兒交給他,沈月華這顆心,算是徹底踏實了大半。

不多時,簡單的三菜一湯便端上了桌。

三人圍坐在堂屋裡,吃了一頓心思各異卻又其樂融融的午飯。

剛擱下碗筷,院子外頭便傳來了陣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大喇叭裡的下工哨聲剛剛吹響,知青們正陸陸續續地結伴回來。

沈月華本就大病初愈,精神頭不濟,加上剛才又受了一番“驚喜”,此刻也有些乏了。

她叮囑了兩人幾句,便回裡屋歇晌去了。

待母親的房門關嚴實,沈姝璃這才鬆了口氣,解下圍裙。

“走吧,帶你去咱們的新宅基地轉轉,順便消消食。”

她偏頭看向身旁依舊有些坐立難安的男人,清冷的眉眼間染上幾分縱容。

謝承淵立刻應聲,順手拿過一旁的軍帽扣在頭上,跟著她走出了知青點。

初秋的午後,陽光帶著幾分灼人的熱度。

鄉下的土路兩側,黃黃綠綠的苞米稈子隨風搖曳,空氣裡彌漫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乾燥氣息。

兩人並肩走在通往村尾的土路上。

謝承淵雖然冇再像剛才那樣明目張膽地抱著她,但那寬厚的身軀卻始終有意無意地護在她身側,替她擋去了大半毒辣的日頭。

不多時,就到了工地旁。

白天社員都要下工,這邊基本冇什麼人。

隻有四個幫忙看守材料的孩子。

這些孩子年雖小,不用下工,是沈姝璃專門找來幫忙的,每天會給他們一些糧食或者錢票抵工分。

不過昨晚的功夫,寬闊平整的地基已經夯實打好。

一摞摞青磚和粗壯的木材整齊地堆放在一旁,顯然是準備傍晚就開始砌牆建主體。

一輛半舊的拖拉機正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車

鬥裡裝滿了新運來的青磚和瓦片。

沈姝璃視線掃過那輛拖拉機,目光微微一頓。

從駕駛座上跳下來的那個年輕小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正扯著嗓子指揮人卸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