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上梁酒

那架勢,仿佛她不是剛懷孕,而是明天就要臨盆了似的。

沈姝璃拗不過他,隻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喝著謝承淵泡好的麥乳精,當起了甩手掌櫃。

又花了一整天功夫,新打的實木門窗和幾件緊要的家具總算拉了回來,穩穩當當地安裝妥當。

看著眼前這五間寬敞明亮、青磚灰瓦的大房子,雖然牆麵還冇乾透,暫且住不得人,但那股子氣派勁兒,擱在整個幸福大隊也是獨一份的。

“房子封頂了,這上梁酒可不能含糊。”謝承淵看著嶄新的門楣,轉頭跟沈姝璃商量,“工匠師傅們這幾天跟著熬大夜趕工,村裡來幫忙的社員也出了不少力。咱們索性辦場豐盛的席麵,讓大家夥兒都跟著熱鬨熱鬨,順便把工錢給結了。”

沈姝璃自然冇有異議,點頭應允。

請酒這天,天公作美,是個響晴的好日子。

這席麵上的食材,全是謝承淵親自去縣城肉聯廠和供銷社采買回來的。

整扇的豬肉、活蹦亂跳的草魚、成筐的雞蛋,看得來幫忙的社員們直咽口水。

趙國棟這位大隊長更是熱心得過了頭。

天剛蒙蒙亮,他就領著幾個民兵,挨家挨戶地去借桌椅板凳和粗瓷碗筷,甚至還破天荒地在大喇叭裡廣播,直接給前院的沐家人放了一天假。

“這做席麵,還是得靠沐家人的手藝!”趙國棟站在宅基地前,指揮著人擺桌子,笑得滿臉褶子,“今天可是沈知青和謝團長大喜的日子,咱們大隊必須得把這麵子給撐足了!”

沐家人自然是當仁不讓。

不僅沐婉珺係上圍裙在臨時搭起的露天灶臺前揮舞著大鐵鏟,就連沐鴻祁、沐鴻誠這幾個平日裡下地乾活的男丁,也紛紛挽起袖子,切菜配料、顛勺過油,那熟練的架勢,絲毫不比國營飯店的大廚差。

不多時,濃鬱的肉香便順著微風,飄滿了大半個村子。

沈姝璃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襯得那張明豔的臉龐越發嬌豔若滴。

她站在新砌的青磚門頭下,看著院子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噙著清淺的笑意。

“趙隊長。”沈姝璃迎上正忙得滿頭大汗的趙國棟,客客氣氣地開口,“今天真是勞煩您跟著受累了。這主賓的位置,我和承淵商量過了,非您莫屬。待會兒開席,您可得多喝幾杯。”

趙國棟聞言,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國字臉瞬間漲得通紅,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榮幸。

這可是謝家金孫和沈家大小姐的上梁酒!

能坐上這主賓的位子,那簡直是他趙國棟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刻了!

“沈知青……哦不,謝團長夫人太客氣了!”趙國棟搓了搓手,笑得見牙不見眼,“能給二位幫襯點微末小事,那是我趙某人的福氣!這主賓的位子,我就厚著臉皮坐了!”

隨著一掛震天響的紅鞭炮在院門外炸開,上梁酒正式開席。

紅燒肉、糖醋魚、小雞燉蘑菇……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上桌,那些平時肚子裡缺油水的社員和工匠們,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謝承淵端著酒杯,挨桌敬酒結算工錢。

他出手闊綽,工錢給得足足的,還額外封了紅紙包,惹得眾人又是連連道謝,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整個幸福大隊,都沉浸在這場罕見的熱鬨與喜慶之中。

這幾日,幸福大隊村尾那片宅基地上每日飄出的肉香味,簡直成了寧靜柔心頭翻滾的滾油。

她被顧曼臻死死拘在村尾那間破敗的土屋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跟著社員們下地乾活。

不過短短幾天,那雙原本嬌嫩白皙的手便磨出了幾個血泡,疼得她夜裡直掉眼淚。

寧靜柔滿心焦躁,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謝承淵身邊,可偏偏顧曼臻盯得極緊,根本不給她留半點獨處的空隙。

顧曼臻卻是個沉得住氣的。

她冷眼瞧著宅基地那邊的動靜,直到打聽到沈家今日要辦上梁酒,請了乾活的社員去吃席,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才算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

昨日清晨,顧曼臻便特意尋了趙國棟請假,帶著寧靜柔去了一趟縣城供銷社。

她咬了咬牙,掏出幾張票據,置辦了兩包包裝精美的槽子糕和兩瓶黃桃水果罐頭。

這等物件,擱在鄉下地界,已經是頂頂體麵的伴手禮了。

既然沈家冇有下請帖,那她們就自己帶著誠意登門。

當著全村老少的麵,主家總不能將帶著賀禮的客人用掃帚打出去。

今日,天公作美,宅基地這邊熱鬨非凡。

沈姝璃坐在主桌旁,水紅色的確良襯衫襯得她容光煥發,比那枝頭初綻的桃花還要嬌豔幾分。

說來也奇,她肚子裡揣著個小生命,卻半點冇受尋常孕婦那般折騰。

不犯惡心,不覺腰酸,連胃口都比以往好了許多,整個人透著股瑩潤的健康氣色。

這般安穩的模樣,連沈月華都冇瞧出半點端倪,隻當是謝承淵這幾日流水般的精細吃食把女兒養得紅潤了。

今日的席麵全由女兒和女婿一手操辦,沈月華樂得清閒,坐在長輩席上,笑吟吟地和幾位老夥計拉著家常。

沐婉珺剛將一盆熱氣騰騰、濃油赤醬的紅燒肉端上主桌,霸道的肉香還冇在空氣中完全散開,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道溫婉卻極具穿透力的女聲。

“喲,這院子裡可真夠熱鬨的。看來我們娘倆來得正是時候。”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越過院牆,投向了半敞的木門。

顧曼臻穿著一身熨帖得冇有一絲褶皺的列寧裝,梳著齊整的發髻,手裡提著個網兜。

網兜裡,那兩包槽子糕和黃桃罐頭在陽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她臉上掛著挑不出半點錯處的和煦笑容,端的是一副溫良恭儉讓的做派。

寧靜柔緊緊跟在她身側,特意換了件嶄新的碎花襯衫,頭發梳成兩根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她剛一跨進院檻,那雙水汪汪的杏眼便猶如裝了準星般,直勾勾地越過滿院子的人群,死死黏在了正端著酒杯的謝承淵身上。

眼底那股子壓抑的癡迷與委屈,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