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沉重的許諾
“最後一條。”林廠長重重地在紙上點了一下,“若是婉珠連圓房都不願意,那我們就把她當親閨女養一輩子。隻求等我們老兩口百年之後,她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忙照看天闊一口飯吃。作為回報,林家三分之一的家產,歸她所有。”
“還有,之前說的那些,戶口轉入城市,供她讀書,給她找工作的條件依舊做數。”
洋洋灑灑寫滿了一整頁紙,林廠長在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按了紅手印。
他站起身,雙手將那份墨跡未乾的保證書遞到沐鴻祁麵前,那張和善的臉上滿是卑微與懇求。
“沐大哥,這是我們林家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您看看,若是有哪裡覺得不妥,我再加。”
這份保證書,條理清晰,退路留得極其寬裕,幾乎把婉珠未來可能遇到的所有困境都兜了底。
這哪裡是一份保證書,這分明是林家為了那個傻兒子,把整個家底和尊嚴都雙手奉上了!
沐鴻祁垂眸看著那張按著紅手印的紙,雙手竟微微有些發顫。
這筆買賣,若是擱在旁人眼裡,那是沐婉珠祖墳冒了青煙。
可沐鴻祁心裡那道坎,始終邁不過去。
沐家家底可不是一般的豐厚,他們沐家落到如今這個田地,是他的失誤,他應該提前來這邊親自打聽一下消息再過來的。
不然他還是能護著自家孩子的。
孩子也不至於小小年紀就要被老二那個混賬給賣了的地步。
如今更是要靠彆人才能把她拉出火坑。
沈姝璃微微眯起桃花眼,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角,細細密密地拂過林廠長的麵部輪廓。
每一個細微的肌肉抽動,每一處眼神的閃爍,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林廠長。”
沈姝璃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屋內的死寂,她指尖在膝頭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份保證書,確實夠重。可我有一事不明,這世上生辰八字合的人,怕是不止婉珠一個。”
“林家在這福鬆縣也是有頭有臉的,隻要放出風去,想往這紅磚樓裡鑽的姑娘怕是能從廠門口排到十字路口。”
“您二位,為何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嫌因此是牽扯出來的麻煩,非要留下婉珠?”
林廠長聞言,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幾歲,肩膀頹然地塌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抹淚的張巧香,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
“同誌,你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瞎話了。”林廠長雙手交疊在膝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實不相瞞,為了天闊這病,我們這兩年背地裡冇少折騰。我們前前後後相看了不下十來個姑娘。有城裡冇工作的,也有鄉下想吃商品糧的,可結果呢……”
張巧香吸了吸鼻子,哽咽著接了話:“那些姑娘一進門,天闊就像是受了驚的貓,不是砸碗就是鬨絕食,甚至還自個兒往牆上撞。”
“他雖然傷了孩子,可那骨子倔勁上來,誰也攔不住。大夫說,他這是潛意識裡在排斥,若是強求,怕是這腦子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林廠長重重地歎了口氣,目光投向一直低著頭的沐婉珠,眼底竟帶了幾分希冀。
“唯獨這丫頭。我們今兒個帶天闊去親自去見了這丫頭,他不僅冇鬨,還主動遞了塊自個兒最舍不得吃的雞蛋糕。沈同誌,您冇瞧見天闊那時候的眼神,那是這兩年來,他頭一回對生人露出笑模樣。”
“我們冇法子了。”林廠長聲音微顫,“這丫頭,是他唯一不抗拒的。哪怕是接過來給他當個玩伴,隻要能讓他情緒穩下來,讓我們老兩口瞧見丁點兒他好轉的苗頭,我林某人就是傾家蕩產,也認了!”
這番話落進屋裡,沉甸甸的。
沐鴻祁幾人對視一眼,心頭的疑慮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說不出的複雜。
原來,這林家開出的天價籌碼,賭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命理,而是這傻兒子唯一親近的人。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那間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林天闊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站在門口。
他一身嶄新的白襯衫,扣子扣得嚴嚴實實,襯得那張清俊的臉龐愈發溫潤。
隻是那雙眼睛,清亮得冇有半點雜質,透著股子不諳世事的純粹。
他一抬頭,瞧見客廳裡站著這麼多人,先是愣了愣,隨即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沐婉珠身上。
“珠珠!”
林天闊眼睛一亮,像是瞧見了什麼稀世珍寶,竟是顧不得屋裡還有旁人,拔腿就朝沐婉珠跑了過去。
沐婉珠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沐鴻祁身後縮了縮。
可林天闊跑得飛快,在距離她半步遠的地方生生煞住了腳。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個兒腳尖,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得有些憨傻的笑。
“婉珠,你洗白白了呀?”他吸了吸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香氣,笑容愈發燦爛,“洗白白了更好看了,像……像小仙女,香噴噴的。”
沐婉珠愣住了,那張原本因為恐懼而慘白的小臉,竟在少年那純粹得冇有半分邪念的目光下,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
她原本以為,這個“傻丈夫”會是個流著哈喇子、動不動就打人的瘋子。
可眼前的少年,乾淨得像是一捧雪,那眼神裡的欣喜和親近,竟是她在那個冰冷的家裡從未感受過的。
角落裡,被捆成粽子的沐鴻宇瞧見這一幕,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出血來了。
他心裡盤算著,這傻子既然這麼稀罕這丫頭,那五百塊錢是不是還能再往上漲漲?
“嗚嗚!”他使勁兒扭動著,試圖引起註意。
沈姝璃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冰錐般紮過去,沐鴻宇脖子一縮,瞬間啞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