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多少東西?”沐鴻祁麵沉如水,語氣裡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根本不給這小子喘息的機會。

“零零碎碎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多塊錢了。”沐言俊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父親暴怒的臉色,趕緊替自己找補,“大伯,爸,你們彆生氣,我其實心裡有數!我收東西最多的是個從海城來的女知青。那女的家裡看著挺有錢,出手闊綽,但她長得實在太醜了,滿臉的麻子,我就是……就是按照媽教的,平時多看她兩眼,隨便說幾句軟話吊著她,全當是弄點零花錢,絕對不可能真娶她!”

說到這兒,這混小子竟然還生出幾分詭異的自豪感,似乎覺得自己魅力非凡。

“我最看重的,其實還是劉可心。她是劉大隊長的老來女,長得水靈,在家裡最受寵。隻要我把她哄高興了,她那幾個五大三粗的哥哥天天搶著幫我乾農活。我每天連鋤頭都不用揮幾下,就能拿十個滿工分,年底分糧絕對少不了!”

“你這畜生,還敢擱這兒沾沾自喜!”

沐鴻誠再也聽不下去了,胸腔裡的怒火猶如火山噴發。

他猛地一步跨上前,揚起那蒲扇般的粗糙大掌,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結結實實地掄在了沐言俊的左臉上。

“啪!”

這一掌力道極大,沐言俊甚至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被扇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牆角的麻袋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言俊!”

縮在炕上裝死的段含煙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

眼看著自己平日裡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寶貝兒子被打得口鼻流血,她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撲過去護著,可剛一動彈,牽扯到臉上的紅腫,再觸及丈夫那雙赤紅的牛眼,骨子裡的恐懼瞬間將她釘死在原地,隻能死死咬著破被角,連個屁都不敢放。

沐言俊捂著臉在地上哀嚎,原本那張勉強算得上白淨俊秀的麵龐,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青紫交加,嘴角甚至豁開了一道大口子,活脫脫腫成了一個碩大的豬頭,哪裡還有半點俊美影子。

沈姝璃坐在炕沿的另一側,清冷的桃花眼裡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沐家人,還真是個頂個的奇葩。

二房那邊,是丈夫窩裡橫,把妻子打得唯唯諾諾,逼著親生女兒去換彩禮;這三房倒好,情況剛好反了過來,妻子仗著丈夫聽話,背地裡教唆一雙未成年的兒女出賣色相,去村裡當交際花換取勞動力。

也幸虧今天沐鴻祁這個大伯親自過來走了一趟,幾巴掌把這層遮羞布給扇爛了,鎮住了場子。

若是再任由段含煙這麼胡鬨下去,這沐婉珍和沐言俊的名聲,遲早得爛在這太平大隊的泥地裡。

沈姝璃在心底微微搖了搖頭,暗自思忖:隻盼著這兄妹倆到處勾搭人的事,眼下還冇在村裡徹底傳揚開來。

隻要快刀斬亂麻把這幾段爛桃花掐斷,興許還能保住這最後的一絲體麵。

然而,沈姝璃到底還是低估了這鄉下地方的八卦傳播速度。

她明顯鬆氣得太早了。

在這偏僻的村落裡,社員們的眼睛可比日頭還要毒辣。

誰家今天多吃了一口肉,誰家媳婦跟哪個漢子多說了兩句話,隻要有一個人在田埂上瞧見了,不出半日,大樹底下的納涼情報網就能把這事兒傳得全村皆知。

沐婉珍和沐言俊那點自以為高明的“吊人”手段,在那些成了精的農村大媽眼裡,簡直就像是脫了褲子放屁——欲蓋彌彰。

他們兄妹倆這段時間在村裡四處招惹狂蜂浪蝶的做派,早就成了太平大隊社員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如今這村裡,除了那幾個被美色迷了心竅、甘願當免費勞動力的年輕後生還蒙在鼓裡,其他旁觀者早就把這姐弟倆貼上了“狐媚子”和“小白臉”的標簽。

“老三,你現在知道自己有多窩囊了吧!”

沐鴻祁負手立在屋子中央,冷眼看著滿地狼藉,語氣森寒刺骨。

“自己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你這當爹的竟然像個瞎子一樣毫無察覺!若是今天我不來,你是不是非要等到這蠢婦把你一雙兒女的名聲徹底毀了,等到人家大隊長拿著刀逼你兒子入贅,你才肯睜眼看看這屋裡的爛攤子!”

沐鴻誠被罵得麵紅耳赤,高大的身軀佝僂著,滿臉都是羞憤與懊悔。

“大哥,我錯了,我是真瞎了眼啊!”沐鴻誠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絕望的哽咽,“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沐家的祖宗牌位都得跟著蒙羞!大哥,你主意多,你教教我,現在到底該咋辦?這爛攤子怎麼才能收拾乾淨!”

說著,他猛地想起了什麼,豁然轉身,大步跨到火炕邊。

段含煙還冇反應過來,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

沐鴻誠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掰開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將她剛才死死攥在掌心的那一百塊錢和幾張票據硬生生奪了過去。

“還給我!這是給孩子們的……”

段含煙下意識地想要搶奪,卻被沐鴻誠一個淩厲的眼神嚇得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沐鴻誠拿著那卷被攥得皺巴巴的錢票,快步走到沐鴻祁麵前,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大哥,這錢和票,您拿回去。”沐鴻誠垂著碩大的腦袋,語氣裡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毒婦剛才那些混賬話,您彆往心裡去。我沐鴻誠雖然是個冇腦子的粗人,但也知道好歹。大房如今也不寬裕,這錢我們三房冇臉要。等熬過這陣子,我多賣把子力氣,有了進項,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他頓了頓,牛眼裡閃過一抹狠厲:“至於這兩個不知廉恥的小畜生,從明天起,全給我下地乾重活去!誰敢再去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我直接打斷他們的腿!大哥,您看這事兒,接下來該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