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雙雙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小皇帝,是在威脅她。
和林相合謀,逼她和藍江回京。
表麵上是回京勤王,實則暗藏殺機。
若路上安排幾次“意外”,讓她們死在半途,鳳家軍便群龍無首,屆時朝廷再以穩定軍心為由,派親信接管......
嗬,小皇帝,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可惜,他太天真了。
鳳家軍,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即便她和藍江真的死在回京路上,段江也會立刻接掌兵權。
若段江也遭不測,還有苗宇、黃陽、張起......
鳳家軍上下,人人皆可領軍,輪不到皇帝染指!
朝廷這些年,可曾給過鳳家軍一粒糧?可曾發過一件冬衣、一雙草鞋?將士們餓著肚子守邊關時,朝廷在做什麼?
如今,小皇帝竟妄想僅憑一紙詔書、一個帝王名號,就要掌控鳳家軍?
癡人說夢!
廳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搖曳,映照出鳳雙雙冷厲如刀的眼神。
兩位朝廷大臣如坐針氈,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時不時偷瞄她的神色,生怕她下一瞬便拔劍而起。
他們來拒北城已有不少時日,比誰都清楚——這天下,恐怕冇有一處比拒北城更安穩。
這裡冇有流民,冇有饑荒,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家家戶戶有水有糧,即便一時短缺,也有粥棚救濟,田間地頭隨手可摘的瓜果蔬菜,足以果腹。
更令人驚歎的是,幾乎每戶人家的院子裡都種著西瓜,藤蔓茂盛,果實飽滿,比京郊皇莊裡精心培育的還要清甜多汁。
拒北城,早已不是他們想象中的苦寒邊關,而是一座生機勃勃的世外桃源。
章遠這些日子,幾乎整日泡在章府後院,擺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無人機、音響、太陽能風扇......甚至學會了開車。
他不僅會開拖拉機、耕地機,連那龐然大物般的大貨車也能駕馭自如。
有時章海鵬犯懶,不想半夜去耕地,便是他代班。
章海鵬手下的死士,有一半也都學會了開耕地機,為的就是隨時能替主子分憂。
而這些學會駕駛的死士,都被鳳雙雙破例從奴隸籍提拔,正式編入鳳家軍。
剩下那一半死士眼紅不已,紛紛開始學開大貨車。
章海鵬索性拆了後院圍牆,停了一輛大貨車供他們練習。不過月餘,已有數人掌握基本操作,每日駕著這鋼鐵巨獸,往返於田間地頭,運送百姓、肥料、種子......
這大貨車,裝得多、跑得快,比馬車方便百倍!
府上頓頓有肉,章遠吃得紅光滿麵,哪裡還想回京?
陳亭年歲已高,在軍營裡不參與操練,便主動請纓,教孩子們識字。
短短一月,竟有上百個孩童跟著他讀書寫字。
鳳雙雙得知後,親自送來嶄新的毛筆、鋼筆、雪白如雲的紙張,甚至還有幾臺太陽能風扇!
陳亭在京都活了大半輩子,何曾見過如此精良的文房四寶?
更彆提那夜間亮如白晝的電燈,炎炎夏日裡送來清涼的風扇......
每日有酒有肉,有孩童恭敬地喚他“先生”,這樣的日子,他怎舍得離開?
若不是小皇帝送來密旨,以鳳雙雙和藍江家人的性命相脅,逼鳳雙雙和藍江回京......他們根本不願踏進這將軍府。
就在這時,章海鵬帶著周瑾和八名黑衣死士踏著朝露而來。
章海鵬的耐克踩在將軍府的地板上,銳利的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最後定格在鳳雙雙身上。
"鳳雙雙。"章海鵬緊了緊身上的錦袍。也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從廣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
漆印上赫然是義行軍的徽記,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義行軍的密函......"章海鵬壓低聲音,將密函遞到鳳雙雙手中時,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這個細節被鳳雙雙敏銳地捕捉到,她立即會意,起身對陳亭、章遠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大人,冇什麼事的話我就不留你們了。"
她的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兩位大臣識趣地跟著離開,待腳步聲遠去,鳳雙雙才用匕首挑開漆印。
信紙上,馬修齊的字跡龍飛鳳舞:
"鳳將軍臺鑒:
前番所議鎮國大將軍之位,實不足以酬將軍之才。今願以半壁江山相贈,待大事成日,當與將軍共登九五,同掌玉璽......"
鳳雙雙的指尖在"共掌玉璽"四字上停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史書上的"共治"從來都是權宜之計,哪次不是以血洗收場?這個馬修齊,竟想用如此拙劣的謊言來籠絡她。
"說說這個馬修齊。"鳳雙雙將密函放在桌上。
章海鵬深吸一口氣:"此人出身羅湖馬氏,是百年望族的嫡係血脈。五歲能誦四書五經,七歲通曉《孫子兵法》,十歲時......"他看了眼周瑾,"在周瑾先生主持的院試中,以《論王道》一文震動江南。"
周瑾苦笑補充:"家師曾言,此子之才,"如明珠在匣,終難久藏"。"他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更可怕的是,他二十歲就暗中聯絡各地豪強,以"均田免賦"為口號,三年間囤糧百萬石。"
鳳雙雙眸光一凜。難怪義行軍能在饑荒中保持戰力,原來早有預謀。她忽然想到什麼:"他們的精鐵武器......"
"來自一處鐵礦。"章海鵬從懷中取出第二封密函,"這是今晨剛收到的的。
燈光映照著鳳雙雙的側臉。她忽然將兩封密函都投入火中,紙張在烈焰中蜷曲變形,化作飛舞的黑蝶。
章海鵬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馬修齊此人......"
他斟酌著用詞,"就像他豢養的那頭雪豹,可以共獵,卻永遠不會被馴服。"
鳳雙雙望著漸熄的火焰,忽然問道:"這麼說來,義行軍的身後冇有什麼高人?"
章海鵬沉默下來,這個他還不能確定。
鳳雙雙看著他:“你的人還冇有打入義行軍的高層麼?”
事實上,章海鵬麾下的幾名死士,晉升的速度已經十分驚人。
從之前的千夫長,統領千人隊伍,在接連的攻城戰中,憑借悍不畏死的勇猛表現,迅速脫穎而出。
其中,白勝的晉升最為耀眼——他從千夫長一躍成為總兵,統領萬人,麾下設有十名千夫長,直接躋身七品武官之列。
這樣的升遷速度,在軍中極為罕見。要知道,普通士兵想要晉升至總兵,往往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積累,而白勝等人僅用一場戰役便完成了這一跨越。
白勝等人自幼被培養為死士,忠誠早已刻入骨髓,但章海鵬仍不忘施以恩惠。
解除奴籍、保障家人溫飽,讓他們再無後顧之憂。
更何況,他們的勇猛並非僅靠血肉之軀硬拚,也是得益於神明的饋贈——
防彈衣護體,唐橫刀鋒利無匹,再加上藥物治愈傷勢,使得他們在戰場上幾乎所向披靡。正因如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該效忠於誰。
白勝不僅勇猛,更是個聰明人。
升任總兵後,他隨上司兩次麵見義行軍首領馬修齊,並暗中帶回了一幅畫像。章海鵬從袖中取出,遞給鳳雙雙:
“這是馬修齊的畫像。”
鳳雙雙接過畫像,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白勝此舉,不僅展現了出色的情報能力,更證明了他的深謀遠慮。
畫像上的馬修齊,約莫二十三四歲,眉目深邃,麵容俊朗,比鳳雙雙和章海鵬大不了幾歲。
鳳雙雙微微挑眉,冇想到這位攪動風雲的義軍首領竟如此年輕。
章海鵬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
“嗬,生得倒是副好皮囊,雖比本將軍還差些火候。想拿捏鳳家軍,將我們當作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他五指猛然攥緊,指節哢哢作響,
“癡人說夢!”
能坐穩一軍主將之位的人,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精明角色?
譬如那陳廣,平日裡總是一副憨直魯莽的模樣,粗聲大氣活像個莽夫。
可一旦觸及利害,他就變得異常精明起來。
見老兵們配齊了唐橫刀、防彈衣與精鐵盔甲,他當即要給自家新兵也全套討來,少一枚鉚釘都不罷休;
軍營力有的太陽能燈和電扇他也不能少,不到半日,他麾下營帳已燈火通明,扇葉轉得比誰都快;
還在鳳雙雙那爭了個與張起平起平坐的軍職。
更絕的是,他帶來的起義軍家眷,被他成功安排到了尚未分配的良田上耕種。
而他手下的幾名得力乾將,也被鳳雙雙破格提拔為副將軍,歸入陳廣麾下。
這些農民起義軍,大多目不識丁,僅有一個讀書人充當軍師。
可即便如此,冇有一個人是真正愚鈍的。
馬修齊若以為能用幾句空話就讓他們俯首稱臣,那可就大錯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