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齊肩頭的箭已經拔出,傷口處纏著厚厚的紗布,滲出的血跡在素白的繃帶上暈開一片暗紅。

散亂的黑發垂落額前,遮住了那雙陰鷙的眼睛,卻掩不住他眉宇間翻湧的戾氣。

曾柔芷請來的府醫正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動作輕緩,生怕觸怒這位陰晴不定的主子。

可即便如此,馬修齊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他本該殺了鳳雙雙的,他原本有十足的把握!

可偏偏,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是他太過自信,太過輕敵,才釀成今日之局!

他原以為,即便鳳雙雙和他一樣是魂穿之人,論智謀、論手段,也絕不可能勝過他。可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竟忽略了葉蘭,那個曾經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她背叛了他!

她投奔了鳳雙雙,甚至為她造出了大炮,反過來對付他!

每每想到此處,馬修齊便覺胸腔裡翻湧著滔天恨意,幾乎要將他吞噬。

若不是鳳雙雙……若不是她!大乾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他的義行軍折損十三萬,僅剩兩萬殘部隱匿在曾家所在的巨陽城內。但冇關係,隻要他養好傷,重整旗鼓,便可率軍直取京城,砍了小皇帝的腦袋,改朝換代!

到那時,這天下六國,終究會儘歸他手!

可偏偏……偏偏有個鳳雙雙!

該死!

真該死!!

馬修齊並未藏入曾柔芷的閨閣。

他藏身的地方,是曾柔芷名下的一座山莊,坐落於巨陽城偏僻處,並不惹眼。

這座山莊本是他下聘時贈予曾家的聘禮之一,如今反倒成了他落魄時的棲身之所,倒也算諷刺。

他此行前來,本是想尋未婚妻相助,盼曾家能看在兩家聯姻的份上,助他重整旗鼓。可拜訪信遞去三日,曾家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回音。曾柔芷更是避而不見,仿佛人間蒸發。

婚期早已經定下,難道僅僅因為他打了敗仗,曾家就要翻臉無情?

府醫替他換好藥,恭敬作揖告退。馬修齊盯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這三天來,每次來替他換藥的“府醫”都不同,藥箱各異,手法生疏,顯然隻是街邊隨意雇來的遊醫。曾家連個正經大夫都吝於派遣,敷衍之意昭然若揭。

“少爺,要不……咱們回家吧?”身旁的小廝華通低聲勸道,眼中滿是心疼。華通自幼跟隨馬修齊,從馬家到戰場,再到如今這般境地,始終忠心耿耿。

馬修齊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中戾氣翻湧:“曾家還是冇人來?”

華通搖頭,神情黯然。

馬修齊冷笑一聲,胸腔裡翻騰著怒火。他曾以為,即便戰敗,至少還有曾家這門親事可倚仗。可如今看來,曾家不過是趨炎附勢之徒,見他失勢,便迫不及待地撇清關係。

這座山莊雖名義上歸曾柔芷所有,可當初卻是他親手贈予的聘禮。如今他暫居於此,竟連未婚妻的麵都見不到。每日派人去請,曾家上下卻裝聾作啞,仿佛他馬修齊已成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好個曾家!”他怒極反笑,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我今日算是領教了!”

待他東山再起,定要讓這些勢利眼付出代價!什麼門閥世家,什麼姻親故舊,統統不過是趨利避害的牆頭草。若他再度掌權,必要讓曾家為今日的輕慢後悔莫及!

他情緒激動,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繃帶。

華通連忙上前,低聲勸慰:“公子,您千萬保重身體!曾家既收了聘禮,就算要退婚,也得親自登門給個說法,豈能這般避而不見?”

馬修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是啊,退婚?可以。但曾家必須親自來見他,親口告訴他——他們曾家,是如何背信棄義,如何在他最落魄時落井下石!

他倒要看看,曾柔芷究竟敢不敢站在他麵前,親口說出那句“退婚”!

就在這時,山莊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腳步聲雜亂,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嗬斥,顯然是有人強行闖了進來。

馬修齊眉頭微皺,本想起身出去查看,然而還未等他邁步,一道囂張至極的聲音便穿透門廊,直刺入耳——

“嗬,不給進?知道這是誰的山莊嗎?我們曾家大小姐的!”那聲音尖銳刺耳,透著十足的輕蔑,“這年頭,自己名下的莊子反倒往外趕人?告訴你們主子,曾家今日若是不見,那婚事便徹底作罷了!”

另一人緊接著冷笑一聲,語氣陰狠:“這可是巨陽城!曾家不想聽見城裡有什麼風言風語,否則……有的是法子讓你們主子悄無聲息地消失,聽明白了嗎?!”

話音未落,華通已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怒道:“公子!他們簡直欺人太甚!即便退親,曾家也該把庚帖和信物原樣奉還,聘禮更是一分不能少!如今這般行徑,分明是想吞了您的聘禮,還要踩您的臉!”他猛地轉身,眼中怒火熊熊,“區區一個家奴,也敢如此放肆!我去教訓他!”

然而,馬修齊卻一把拉住了他。

那一瞬間,馬修齊的神色驟然冷了下來。他原本蒼白的唇瓣微微抿緊,隨即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翻湧著陰鬱的風暴。

“好啊……很好。”他低低地笑了,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卻透著刺骨的寒意,“我今日,算是真正見識到曾家的嘴臉了。”

他緩緩抬眸,望向門外喧囂的方向。

“不過是一次失利,曾家便迫不及待地踩上一腳,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怎麼,如今我馬修齊落魄了,在你們眼裡,就連個人都不算了嗎?”

馬修齊緩緩站起身,自己敗給鳳雙雙時,雖有不甘,卻未曾如此憤怒。可如今,曾家的所作所為,卻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退婚?他並非不能接受。若曾家好言相商,他未必會糾纏。男婚女嫁,各不相乾,這本就是常理。

可曾家偏偏選在他最艱難的時刻,不僅避而不見,甚至派了個低賤家奴上門,耀武揚威地羞辱他!

這算什麼?

把他當成喪家之犬,隨意打發?

馬修齊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森冷。

“今日之辱,我記下了,倘若我此次大難不死……”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殺意凜然。

“待我歸來之日,第一件事——”

“便是用曾家的血,祭天!”

他從床榻上支起身子,對華通沉聲道:"去準備行裝,我們即刻動身,不能再耽擱了……"

華通見他麵色蒼白,血跡斑斑,不由憂心忡忡:"公子,您的傷勢未愈,若貿然趕路,傷口再度崩裂,隻怕……"

"走!"他冷聲打斷,"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曾家敢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算準了他不敢聲張。

如今外麵風聲鶴唳,鄉紳聯軍正挨家挨戶地搜捕他,若他貿然現身,曾家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出賣,以換取鳳雙雙的青睞。

眼下大乾局勢詭譎,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鳳雙雙已成一方霸主,她手握重兵,糧草充足,更有傳言中的"聚寶盆"助陣,勢力如日中天。但凡識時務者,都會選擇投靠她,以謀一條生路。

而他,賭不起。

曾家不會庇護他,隻會拿他當投名狀,去向鳳雙雙邀功。他必須離開,越快越好。

其實,早在第一天遞上拜帖卻石沉大海時,他就該警覺的。如今拖延至此,已是險象環生,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