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我在。”

“你要上戰場了?”

“是。”

陳偉的聲音低了下去:“鳳雙雙……我,希望你活著回來。”

“好,”她應得毫不猶豫,“我一定會活下來。”

靜了一瞬。鳳雙雙抬眼望向遠處卷起的塵煙,聲音裡忽然染上很淺的笑意:

“神明,雙雙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若我能活著回來……您可否願意,與我見一麵?”她語速不快,“我真的,很想見您。”

那聲音裡藏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切與執念。

陳偉深吸一口氣。

這麼久以來,他們通過文字和傳音,一字一句,早已跨越時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是時候相見了。

“你若平安歸來,我便答應同你見麵。”

鳳雙雙瞬間笑了。笑聲清亮,瞬間吹散了所有陰霾。

“神明,此話當真?”

“當真。”

“我一定活著回來,一定!”

“好,我等你。現在……可有我能幫得上忙的?”

“不必了,神明。您已助我們良多,餘下的路,該由我們自己闖。”她語氣堅定,“您隻需等我,哪怕相隔萬裡、千年,我也一定會去見到您。”

陳偉鄭重點頭:“我等你歸來。”

“大軍將發,神明……再見。”

陳偉的手貼在浴缸上:“再見,鳳雙雙。”

直到香爐那端再無聲息,陳偉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閉上眼,在心中鄭重地、一遍遍地重複:

願你平安歸來。

這時,浴缸中突然傳來一陣響動,一張紙條悄然滑落。

“神明大人,我是章海鵬。鳳雙雙把香爐交給我保管了!”

陳偉迅速撿起地上的紙條,目光掃過字跡,立即回應:“她去應戰漠北蠻族了?”

章海鵬的回信很快再度傳來:

“不,她打算先除掉馬修齊。蠻族的馬隊後方用繩索拖行著數萬百姓,他們一路將這些百姓充作軍糧……”

“必須救出這些人!”

章海鵬心中隱約覺得,蠻族抓捕這些無辜百姓,目的遠不止當作口糧那麼簡單。

他們極有可能被當作衝鋒的肉盾,或是人肉屏障,一旦鳳家軍引爆炸藥,蠻族絕不會猶豫將百姓推向前線。

章海鵬不禁懊悔起當初礦山一役的決策。

若是當時優先全力殲滅蠻族,而不是分心於堯國君主和馬修齊的義行軍,如今或許不會陷入如此棘手的局麵。

他繼續傳信:“鳳雙雙已經把我們收繳的所有槍支分發給了老兵,您前幾日送來的獵槍也混入其中……我們想借此震懾馬修齊,逼他退兵!”

陳偉看到這裡,猛然醒悟。

當初葉蘭曾用火炮嚇退馬修齊,如今……

“對,獵槍——”

他可以購買更多獵槍!

十幾支獵槍或許會引起懷疑,

若是一百支呢?

一千支呢?

馬修齊敢賭這一局嗎?

他敢拿自己的性命、拿義行軍最後的本錢來冒險嗎?

他不敢。

他怕死。

若不然,當初在礦山一役中,他也不會第一個撤兵。

陳偉抱起浴缸就往樓下衝。一邊跌跌撞撞地下樓梯,一邊掏出手機,翻出上回買獵槍那家店老板的電話。

那老板是個東北人,嗓門粗獷、聲如洪鐘。

早年他們住在長白山腳下的村民,幾乎家家都備著一把獵槍。後來打獵的人越來越多,國家開始劃保護區、禁獵護動物,他的生意也跟著不好做了。冇辦法,隻好把店挪到了京郊,靠一些小眾愛好者、收藏家維持點生意。

店開了十多年,他人脈廣、路子野,不僅國內貨齊全,連國外的獵槍他都能搞到。

可這回,陳偉一個電話打過來,張口就要一萬支,直接把老板給整懵了。

陳偉剛發動汽車,就聽到電話那頭罵罵咧咧的聲音:

“你把我當軍火商啊?告兒你冇有!一萬支?你想死是你的事兒,彆拽上我墊背!”

陳偉也冇放棄,討價還價道:“那八千,八千支總該有吧?”

“開什麼國際玩笑!”

“您可以驗資,我可以現款結!”

老板語氣頓時冇那麼衝了,但還是猶豫:

“真冇有,倉庫庫存根本冇那麼多。再說了,就算有,我這一下子全出給你,稅怎麼報?上麵一查一個準!”

“您就說……發國外了?”

老板沉默了。

陳偉見對方冇鬆口,又往上加碼:

“六千,六千支總行了吧?我按上回的價格,再加兩倍!這生意,您接不接?”

說不心動是假的。六千支獵槍,每支幾萬塊,這一單賺的比出口到國外還要翻好幾倍。

可問題是,六千支一口氣出手,萬一被查到了,那可就不是罰罰款的事——是得進去蹲局子的。

“不行,真不敢賭。我老婆孩子都指著我過日子,我進去了他們咋整?”

陳偉覺得,是時候給老板下一劑猛藥了。

他點開手機銀行app,直接錄了段視頻,手指一劃,乾脆利落地發給了老板。畫麵裡,一張黑卡,餘額赫然顯示著十位數,黃鴛前幾天才轉進來的錢。

他不信這樣還炸不出老板的心動。

“五千支,”陳偉語氣篤定,“我知道你這兒是批發源頭,小地方的貨,全從你這調。”

“子彈我全包。這是我的餘額,你要肯賣,我立刻付款。”

“要是信不過,我買輛二手小貨車,您裝好車,我信您,貨都不驗,直接開走。”

“就算上麵查下來,所有事,推給我!”

老板盯著那條視頻,銀行卡裡那串零像鉤子一樣,把他牢牢鉤住了。

他確實常經手進口獵槍,賺是能賺,可想一口氣賺到陳偉開出的雙倍價?難。

辛辛苦苦乾三年,都抵不過這一單。

老板終於鬆了口,語氣軟了下來:

“一千支。子彈我可以多配點,再多真不行了。”

“一千怎麼夠?三千!三千我馬上打錢!”

老板一下子火了:“兩千!再還價這生意就彆談了!”

陳偉沉默片刻,換了個方式:“那這樣,我先打三千的款,剩下的您後續再發?”

老板徹底暴怒:“就兩千!你打三千我也不會多發!我還想多活兩年!”

最後,交易一錘定音:兩千支獵槍,五百箱子彈。

陳偉二話不說,先把錢轉了過去。

老板也按約定備好貨,全部裝進一輛小貨車,停在了郊區一個待拆遷的舊倉庫裡。

陳偉獨自開車摸到倉庫。

推開鐵門,積壓的灰塵撲麵而來。

他拉開貨車廂門,兩千支獵槍整齊排列,五百箱子彈沉甸甸地堆在下層。

他隨手抽出一支,掂了掂。型號不一,手感比想象的更猛。

看來老板這次,是真把壓箱底的庫存都掏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