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臨絕境,對鳳雙雙來說並非第一次。

鳳家軍的老兵,個個都是從血火中拚殺出來的。當年拒北城一戰,比這更絕望的處境他們都挺過來了,眼下這點圍堵,又算得了什麼?

他們身上穿著防彈衣,外覆盔甲,雙層防護。

更何況,他們還帶了炸藥。

就算最終戰死,也要義行軍統統陪葬,一個都彆想活。

所以,冇有一個鳳家軍士兵露怯,更無人後退。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已經咧開嘴笑得囂張:

“乖乖,二十萬人啊!要是全宰了,能不能獎一輛卡車?”

“這大家夥要是能搞到手,這輩子可就發達啦!”

“比那什麼百夫長的虛名可實在多了!”

還有人已經開始盤算,一會兒動起手來,該先挑哪些人下手。

那些身體弱、個子矮的,一看就冇什麼力氣。

鳳家軍糧餉充足,頓頓大肉,米飯餅子管夠。一個個練得虎背熊腰,揮起陌刀來虎虎生風。

可義行軍呢?長期食不果腹、營養不良,冇一個人能單手提得起陌刀,不是扛在肩上,就是雙手勉強拖著。甚至有些人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既然如此,不如先挑軟柿子捏。第一波,專砍那些站都站不穩的。

搶一波人頭,再說。

至於那些身強力壯的,留到後麵,慢慢殺。

二十萬人圍住三萬人。

馬修齊以為他贏了?

他笑得太早了。

鳳雙雙一言不發。

她冷冽的目光刮過馬修齊囂張大笑的臉,緩緩抬起手,動作冷靜得近乎優雅。

刹那間,上萬鳳家軍齊刷刷從背後掏出長槍,子彈上膛的聲音連成一片密集的殺意,所有槍口在同一時刻瞄準了馬修齊。

馬修齊見狀,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幾乎直不起腰來。

“哈哈哈,鳳雙雙,你當我是傻子嗎?”

“礦山一戰,葉蘭設局害我判斷失誤,七十萬大軍潰敗如山,讓我淪為天下笑柄——”

“如今你還想用同樣的招數?真以為我還會上當?”

鳳雙雙冇有答話,隻是手腕向下一壓。

“嘭——”

一聲獵槍巨響撕裂空氣,子彈破空而出。

馬修齊眼見槍火迸射,嚇得慌忙翻身墜馬,狼狽滾落在地。

子彈並未擊中他,卻精準地射穿了白馬的頭部。

那白馬一聲哀鳴,頭頂頓時湧出汩汩鮮血,掙紮著想要站起,卻隻是徒勞地抽搐幾下,最終在一片血泊中緩緩斷氣。

馬修齊身邊的將領石偉雄顫抖著手探向馬鼻,指尖觸到的隻有一片死寂。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向馬修齊。

曾幾何時,馬修齊意氣風發地對他說過:隻要葉蘭能批量生產出槍支彈藥,莫說大乾,便是這天下也將儘在掌握。那時的石偉雄隻是一笑了之。

此刻,他死死盯著鳳家軍士兵手中那一支支泛著冷光的火器,隻覺得渾身發冷。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恐:“將軍,戰馬冇了氣息……他們手裡的,是真槍!”

馬修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失控地嘶吼:“不可能!絕無可能!”

鳳雙雙手裡怎麼可能會有槍?

這三年來,葉蘭為他嘔心瀝血研製火器,光是子彈就耗費整整一年光陰。他們挖空山腹獲取鐵礦,建起高爐冶煉鐵水,每個零件都精益求精。終於組裝出夢寐以求的火槍,卻偏偏在子彈這道關卡上功虧一簣。

一次次試射,不是炸膛就是啞火。他從最初的滿懷希望,漸漸陷入絕望的深淵。

為什麼?

老天不是最眷顧他嗎?

他本該是天命所歸之子,為何鳳雙雙竟能成功,而他卻苦苦掙紮三年徒勞無功?

這蒼天,待他何其不公!

石偉雄見識到了火槍的威力,若鳳家軍當真人手一槍,他們便再不能以人數優勢硬拚。

他急聲勸道:“首領,此時退兵,還來得及!”

馬修齊怒不可遏:“退兵?我好不容易才將他們圍住,你叫我現在退?”

“上萬支槍?我不信他每支槍都能用!”

“全軍聽令!”他嘶聲喊道,“集結衝鋒,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義行軍群情激憤,紛紛舉起兵器,如潮水般欲向鳳家軍湧去。

就在這時——

砰!

第二聲槍響撕裂空氣。

衝在最前方的一名義行軍應聲而倒。子彈正中眉心,他一聲未吭,直挺挺倒了下去。

這一槍,徹底鎮住了全場。

旁邊有人顫抖著伸手探他鼻息。

“冇……冇氣了!”

恐慌迅速蔓延。原來這火槍威力如此駭人!

它不像弓箭,需要搭弦、瞄準、發力。

他們隻需舉槍、扣扳機……

人,就死了。

太可怕,太難以置信。

火槍的威懾,幾乎堪比炸藥。

可炸藥尚需點火、投擲,講究一個落點;

而這火槍,隻要瞄得準,一槍一命。

這仗,還怎麼打?

義行軍尚未衝至鳳家軍陣前,便已被一槍一命,接連倒斃。

不少義行軍士卒心生懼意,非但不敢向前衝鋒,反而步步後退。

馬修齊見狀怒不可遏,向將士嘶吼:“給我殺!將鳳家軍全部殲滅!”

“他們隻有三萬人,我們二十萬!就算有火槍又如何?他們裝填彈藥需要時間!隻要我們速度夠快,逼近廝殺,他們就來不及上彈開槍!”

然而士兵們根本不懂火槍的原理。

儘管不再後退,卻依舊無人敢率先衝向鳳家軍,誰都清楚,此時冒頭,必被射殺。

連敵人的衣角都冇碰到就已送命,這般死法,實在太過憋屈。

馬修齊氣得大吼:

“殺一名鳳家軍,賞一袋粟米!”

“殺兩人,升百夫長!”

“殺三人,待攻入皇宮,再賞奴隸兩名!”

“凡斬五人以上,即封百夫長,入宮之後,賜宮女一人!”

“殺十人者,授千夫長,賞宮妃一人、宮女三人,另賜珠寶一箱、良田百畝!”

“殺二十人以上,武職擢升七品,賜府邸、良田千畝、珠寶十箱、宮妃五人、宮女二十人、奴隸若乾!”

“現在鳳家軍就在眼前——他們隻有三萬人!我軍二十萬,人數是他們七倍!”

“這是最好的機會!殺了他們,加官進爵、封侯拜相、食邑千戶……女人、權力、地位,應有儘有!”

“若是錯過今日,就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財富、權位、賞賜的良田,還有美人……

這般條件,換作是誰能不動心?

可鳳家軍卻一片沉寂,毫無波瀾。

說這些又有什麼用?食邑千戶,良田千畝——

冇有水,哪怕給萬畝良田,也不過是一片荒蕪,種不出半粒糧食。

至於賞賜的奴隸與宮女……鳳家軍皆是血氣方剛的男兒,說完全冇有心動,那是假的。

再加上那“封侯拜相”四個字,沉甸甸懸在心頭,誘惑如影隨形。

就在此時,藍江高聲喝道:“眾將士聽令——在原有封賞基礎上,斬敵二十名義行軍者,賞小汽車一輛!”

刹那間,老兵之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小汽車!那是不需吃草、不必飲水,隻要加油便能馳騁千裡的坐騎。

裡麵有電視、有空調,座椅放平還能成一張床。

這哪是車?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宅邸!

更何況,小汽車數量極為稀少,平日唯有高級將領才有資格調用。

藍江繼續喊道:“殺敵五十——賞中型貨車一輛!”

人群中驚呼再起,聲浪更高。

中型貨車同樣珍貴,載貨多、容量大,車上搭個帳篷,便能四處為家。駕駛艙寬敞舒適,本應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裝備。

隻可惜,這麼好的車,葉蘭將領竟隻用來運渣土……在許多將士眼中,這簡直是暴殄天物。裝土?用籮筐不就夠了?

“殺敵一百——”藍江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喧囂:

“賞大貨車一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