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躺下後,正巧見春苗端著湯藥過來。
鳳雙雙起身接過藥碗,溫聲將春苗遣下車去。
車廂裡頓時安靜下來,隻聽得見藥液在碗中輕輕晃蕩的微響。
她半跪在榻前,垂眸輕輕攪動湯藥,仔細吹涼每一勺,這才小心翼翼地遞到陳偉唇邊。
陳偉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他實在不習慣被人這麼細致照料,更何況眼前這位是威震四方、年少成名的鳳大將軍。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接藥碗,鳳雙雙卻輕輕避開,低聲道:“神明,讓我來。”
陳偉隻得收回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臉上。
鳳雙雙左頰那道傷痕尚新,血痕未消,雖不算深,可要是不好生處理,怕是會留下疤痕。
不過這傷痕非但無損她的容顏,反倒為那張英氣逼人的麵容平添了幾分破碎之美,宛如一尊曆經戰火仍完好無損的白玉雕像,裂紋反而成就了獨特的風韻。
“鳳雙雙,真是生得太美了。”陳偉暗自思忖,“要是在現代,怕是能憑這般相貌氣質在選秀中c位出道了。”
鳳雙雙專註地一勺勺喂藥,始終沉默不語,可那雙明亮的眸子卻盛滿了真摯的情感——有崇敬,有虔誠,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眷戀。
她心知肚明,神明身負重任,來自另一個世界,遲早要返回屬於他的地方。此刻這短暫的獨處時光,於她而言,已是偷來的珍貴時刻。
陳偉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她臉上的傷處,終於忍不住開口:“空間裡備著雲南白藥,應該還有祛疤的藥劑。你記得處理一下傷口,要是留下疤痕就可惜了。”
“神明這是在關心我麼?”鳳雙雙心頭一暖,一直緊抿的薄唇微微上揚,綻開一個如沐春風的笑靨。
“多謝神明掛心。”她輕聲應道,“雙雙稍後便去處理。”
“現在就去。”陳偉語氣溫和卻堅定,“找陸林幫你處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若是留了疤,豈不是暴殄天物?”
“好。”鳳雙雙這次答應得乾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淺淺的歡喜。
陳偉服完藥後,緩緩躺回枕上。
鳳雙雙嘴上答應,卻並未立即離去,而是靜靜守在一旁,直到確認陳偉呼吸漸沉,陷入熟睡,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去處理傷口。
或許是身體正在恢複的緣故,陳偉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再睜開眼時,已是後半夜。手表指針清晰地指向三點半。
朦朧夜色中,他看見鳳雙雙已經卸去戎裝,換上了一襲素雅衣裙。
白日裡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此刻在柔和夜色中宛若鄰家少女。她以手支額,靠在床沿淺眠,纖細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鳳雙雙……”
她立即驚醒,下意識伸手探向他的額溫:“神明,我在。可是哪裡不適?”說著便要起身開燈。
陳偉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開口道:“你去休息吧。我看見空間裡還有彆的房車,你選一輛停在隔壁,好好睡一覺。”
誰知鳳雙雙卻堅定搖頭:“您的傷勢要緊。若是覺得我在此打擾,我可以在沙發上將就一晚。”
這輛c型房車的沙發不過一米六長短,以鳳雙雙高挑的身材,根本無法安睡。而車內唯一寬敞的床鋪雖是雙人尺寸,但孤男寡女同榻而眠,終究於禮不合。
“我已經冇事了。”陳偉放柔聲音,“乖,聽話……”
鳳雙雙眸光微黯,緩緩起身。她替他掖好被角,輕聲道:“既然如此,神明務必保重。我這就告退。”
“晚安。”
鳳雙雙依依不舍地退出房車,卻冇有按照陳偉的吩咐另取一輛房車,反而在陳偉房車的遮陽棚下,默默地支起一頂簡易帳篷。
帳篷支架碰撞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驚動了正在附近守夜的章海鵬。夜貓子世子爺饒有興致地蹲在一旁,嘴角掛著促狹的笑意。
“嘖,這是被趕出來了?”他壓低聲音,話裡帶著幾分戲謔,“神明何等人物……以他的身份地位,現代想要親近他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呢!”
鳳雙雙冷冷抬眼,目光如利刃般掃過。
章海鵬頓時噤聲,訕笑著後退幾步,卻又不死心地補充道:“放心,我絕不會把你半夜被神明趕出來的事說出去的!”
“滾!”鳳雙雙壓低聲音嗬斥,手中固定帳篷的動作卻絲毫未停。
房車內,陳偉被外麵的動靜驚醒,輕輕掀開窗簾一角。
月光下,他看見鳳雙雙正在雨中固執地搭建帳篷,而許久未見的章海鵬正嬉笑著跑開。
借著朦朧的燈光,陳偉註意到章海鵬比從前黑瘦了不少,身形也結實了許多,早已不見當初那個養尊處優的世子模樣。
他輕輕放下窗簾,重新躺回床上。
睡意再度襲來,這一次,他又陷入了夢境。
夢中,他看到了現代世界的景象——
劉欣得知陳偉失蹤的消息後,獨自一人從京城趕回老家,第一件事就是從張建軍手中奪回浴缸,隨後將自己反鎖在彆墅房間內,任誰呼喚都不肯出門,不吃不喝地守著那口浴缸。
張建軍等人見他如此執迷,唯恐他餓出個好歹。
萬一陳偉還冇找到,劉欣就先撐不住了,那該如何是好?
牛領導親自來勸說,劉欣卻依然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眾人隻得放棄強行帶他離開的打算,轉而將整棟房子嚴密看守起來。他們既擔心劉欣情緒失控傷人,又舍不得他這一身難得的好武藝,最後隻能默默忍受著他這固執的脾氣。
由於這個夢境實在太過真實,陳偉驚醒後第一件事便是看向香爐,迅速投入一張字條。
“劉欣,我一切安好。因身受重傷,眼下正在鳳家軍營中休養。
陸林診斷,大概需要十天方能痊愈。
在此期間,務必替我嚴守行蹤!
德輝電子的一切事務,先交給張問雅全權處理。若有她無法決斷的事,就向劉子恒請教。”
儘管他與劉婉晴之間已經不可能,但他相信劉子恒依然會施以援手。
大不了等他回去以後,再備厚禮相謝。
字條在香爐中瞬間消失,他確信消息已經傳了出去。
現在隻盼著守在浴缸前的那個人,確實是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