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房車門外傳來輕柔的叩擊聲。

春苗恭敬地詢問道:“神明,您醒了嗎?今日將舉行歸降儀式,將軍說您會親臨現場,特命奴婢前來為您整理儀容。”

“進來吧。”

春苗拉開車門,雙手捧著一套不知從何處尋來的華服,步履輕緩地走入。

當鳳雙雙前來迎接陳偉時,他已整裝完畢。

經過一兩日的休養,他的氣色已經好轉許多。行走時傷口仍會隱隱作痛,但尚在可忍耐的範圍內。

鳳雙雙為他備好了馬車,一路行至漠北皇庭城中最大的宮殿前。

陳偉下車的那一刻,所有鳳家軍將士齊刷刷半跪低頭,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風吹麥浪。

而一旁的蠻族眾人則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註視著這個氣質似乎與時代格格不入的男子——他身披金線繡製的端莊禮服,臉上帶著淡淡的好奇,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股骨子裡散發出的從容與自信。

宮殿內,原本最上首的位置屬於鳳雙雙。然而,她將陳偉迎入後,卻主動退至一旁,示意他坐下。

這一幕,再次令在場的漠北貴族們震驚不已。

“這……鳳雙雙不是鳳家軍的最高統帥嗎?為何會將主位讓給這名男子?”

“他究竟是誰?”

一位通曉漢語的漠北貴族忍不住出聲詢問。

勞家輝立即朝那人瞪去,對方頓時噤聲。

陳偉卻不以為意,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叫陳偉,是鳳家軍的‘金主爸爸’。如果這個說法不好理解,你們可以視我為鳳家軍幕後的資助人。”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所有漠北皇族齊刷刷看向陳偉,目光中充滿了驚疑與審視。幾息之後,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竟然是他!”

“他就是鳳家軍背後的那個人?”

“原來如此!難怪鳳家軍自拒北城突圍之後,糧草與水源源源不斷……果然是背後有人支持!”

鳳雙雙抬手虛按,殿內霎時寂靜無聲。

“今日召集諸位,是要宣告自此刻起,漠北不複存在,這片土地儘歸我鳳家軍所有!”

她展開一卷文書,聲音清越:“這是歸降書,請新推選的西漠北王上前簽署。”

一位三十出頭、體格魁梧的光頭大漢應聲出列。

他麵容粗獷,肌肉虯結,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悍勇。在眾人註視下,他大步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歸降書上鄭重簽下名字,又按下朱紅指印。

完成儀式後,他抬頭看向鳳雙雙:“大將軍承諾的水源與草料,還有那些牛羊……”

“承諾依然作數。”鳳雙雙頷首,“今日午後便會供應第一批水源。你們現在就可以組織人手清理河道。”

東漠北王聞言麵露喜色,抱拳行禮:“多謝大將軍!”

他正欲轉身召集部眾,卻被鳳雙雙叫住。

“歸降書既已簽署,請諸位移步殿外觀禮——升旗儀式即將開始。”

眾人隨她來到殿外廣場,隻見階前矗立著一根高聳的旗杆。鳳雙雙從侍從手中接過鋪著絨布的托盤,鄭重地捧到陳偉麵前。

“神明,這是雙雙為您打下的第一片疆土。這麵旗幟,理應由您親手升起。”

她轉身麵向眾人,朗聲宣告:“現在,有請神明升旗!”

所有鳳家軍將士齊刷刷半跪於地,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震徹雲霄:“有請神明升旗——”

陳偉展開旗幟,黑底旗麵上紅白雙色巨龍盤繞成遒勁的“陳”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他轉向身旁的鳳雙雙,開口道:“我們一起吧。”

女將軍唇角揚起明媚的弧度。兩人共同執旗,將旗幟緩緩升空。

旗幟在杆頂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漠北草原正式臣服,這片廣袤土地從此屬於鳳家軍。

升旗儀式結束後,陳偉以身體尚未康複為由,婉拒了當晚的慶功宴。鳳雙雙親自護送他返回住處。

僅僅是剛才那一段行走與升旗的動作,已經讓陳偉斷裂的肋骨隱隱作痛。剛一躺下,額間便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暗自思忖,陸林說的十日痊愈恐怕要延後了。

鳳雙雙在榻前陪伴許久,用絹帕輕輕拭去他額上的薄汗,眼中滿是心疼:“不如讓雙雙留下照料您?”

“不必了。”陳偉開口拒絕,“雖然已經攻下漠北皇庭,但要讓新得漠北王真心歸順,還需你親自周旋。”

鳳雙雙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漠北與鳳家軍世代為敵,今日不過是靠武力震懾才迫使對方臣服。若有一日她不在,這些部落首領難保不會再度擁兵自立。

“好。”她輕聲應下,“神明安心休養,雙雙去去就回。”

是夜,漠北皇庭燈火通明,將士們的歡慶聲徹夜不絕。待到鳳雙雙踏著月色歸來時,陳偉早已沉入夢鄉。

春苗見她上車,識趣地退到車外守候。

鳳雙雙靜靜立在床前,凝視著陳偉安睡的側顏。她緩緩抬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他臉頰時微微顫抖,終究還是收了回來。

“若是能永遠留在這裡,該有多好……”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輕輕搖頭驅散。

現代世界那般富足安寧,若為了一己私欲將他強留在末世將至的大乾,未免太過自私。

他已經為她付出了太多。

這片剛剛升起的旗幟,這座收複的皇庭,皆因他的出現才成為可能。

她不能再貪心了。

為了穩固漠北局勢,鳳雙雙決定在此駐留一段時日。

她命令西漠北王獻出各部積累的金銀珠寶與玉器古玩,作為對陳偉的供奉。

西漠北王爽快應允,但借機提出請求更多糧草支援。鳳雙雙略作思量,也點頭同意。

連年征戰使得西漠北境內成年男子幾乎傷亡殆儘,如今隻剩下老弱婦孺艱難維係,就連賴以生存的牛羊馬匹也所剩無幾。

麵對這番景象,鳳雙雙將部分幸存者遷往拒北城,安排他們開墾田地、飼養馬匹、放牧牛羊。

此刻的拒北城外,新開墾的農田已初具規模。由於引進了多種高產作物,部分土地甚至能達到一年兩熟乃至三熟。如今的拒北城不僅糧倉充盈,還能額外供養大量人口,連家禽牲畜的飼料也綽綽有餘。

對於留在漠北的民眾,鳳雙雙從空間中取出一半牛羊馬匹——約數萬頭,分配給各部。這些在空間裡啃食著瘋長雜草的牲畜,短短幾日便肉眼可見地膘肥體壯起來。

這位新任西漠北王確實是個聰明人。

他對鳳雙雙表現得畢恭畢敬,每一項指令都執行得毫不含糊。

當鳳雙雙要求進行人口戶籍登記時,他當即應承;當需要漠北士兵隨軍征戰、統一華夏時,他甚至連自己的親弟弟都送入了鳳家軍;當鳳雙雙提出移民計劃時,他迅速呈上詳儘的名單;當鳳家軍要留駐兩萬人監督守城時,他二話不說就劃定了駐地。

這位善於審時度勢的統治者,確實懂得如何在新時代中找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