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雙雙決定在漠北再停留五日,待所有事務安排妥當後,便立即率軍南歸。
景州方麵已接連收到大乾皇帝的兩道聖旨。
小皇帝在詔書中急切催促鳳家軍入京剿匪,如今京城內的流民已占據多條街道,導致無數百姓慘死。城中的肉鋪比往日多了一倍,販賣的都是人肉。甚至宮中也開始盛行食用人肉。
為表誠意,小皇帝特地將鳳雙雙的母親從宮中釋放。
老夫人雖身體尚可,卻消瘦了許多。在宮中時,她的膳食標準與妃嬪相同,雖難免挨餓,倒也不至於餓死。
藍家父母也同時獲釋。據說走出宮門時,兩人相擁而泣,悲聲震天。
如今的小皇帝似乎已走投無路。京城僅剩的三萬禁衛軍也因饑餓不斷減員。整座京城宛如人間煉獄,幸存者彼此吞噬,隻為活到最後。
啟程前,鳳雙雙為西漠北留下了全部草料、五萬頭牛羊,以及經過三天三夜不停開挖後已蓄滿清水的河道。
鳳家軍整裝南下,西漠北王親自率兵百裡相送,直至關外。
臨彆時,鳳雙雙又贈予他們一萬頂帳篷、大量炊具,以及陳偉從空間中取出的全部牛奶儲備。
當陳偉隨手拿出堆積如山的物資時,西漠北王驚愕得呆立當場。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何鳳家軍會將這位男子奉若神明。
十幾噸鮮牛奶、各種青稞乳製品……許多連草原兒女都未曾見過的奶烙、奶條、奶渣等美食琳琅滿目。
西漠北王心悅誠服,率領部眾向陳偉行跪拜大禮:“隻要我西漠北王在世一日,永遠臣服神明,永世效忠鳳家軍!”
鳳雙雙示意他起身:“若還有餘力,便隨我南下。”
西漠北王眼中頓時燃起野心與鬥誌。如今天下大旱,民不聊生,但鳳家軍糧草充沛,水源充足。若能隨軍南下,何愁不能建功立業?
“待安頓好部族,本王誓死追隨大將軍!”
“好,一言為定。”
鳳雙雙留下五輛滿載燃油的貨車,並指派數名會駕駛的鳳家軍士兵留守指導。
......
陳偉在房車中靜養,一路的顛簸讓他的傷勢恢複得頗為緩慢。
鳳雙雙始終守在他身側,寸步不離。
車隊行進近一周,終於抵達景州——鳳家軍位於京城郊外的大本營。
他們的歸來受到了熱烈歡迎,將士與百姓夾道相迎。陳偉坐在鳳雙雙特意安排的馬車裡,緩緩駛入景州城內。
因擁有穩定水源,景州城吸納了方圓百裡的流民,街道上人來人往,竟顯出幾分亂世中難得的喧囂。
陳偉輕輕掀開車簾,單手支著下巴,安靜地望著窗外流動的人煙。就在這時,一匹白馬倏地橫擋在窗前,恰好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不由出聲:“鳳雙雙,你擋著我了。”
鳳雙雙聞聲回頭,望向車廂中那張她日夜惦念的麵容,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是雙雙疏忽了。”
她口中雖認錯,白馬卻仍穩穩立在原處,並未讓開。
就在不遠處一座酒樓的頂層,一名身著明黃服飾的少年正立於窗前。他目光陰鷙地緊盯著那輛馬車,以及馬背上與車內人對視的鳳雙雙。
“那人是誰?”
“他和鳳雙雙是什麼關係?”
少年身後,幾位隨行朝臣垂首肅立。他們早已聽聞鳳雙雙今日班師的消息。
至於她從何處凱旋——
邊境城池的快馬早已傳來軍情:鳳雙雙已經橫掃整個漠北,設立東、西二王,儘收漠北諸部於鳳家軍麾下!
然而,這片新辟的疆土並不屬於大乾。如今的鳳雙雙,早已不受皇命製約。下一步,怕是就要自立為王了。
隨小皇帝親臨景州的大臣們,在他身後低聲唾罵:
“擁兵自重,實乃國賊!”
“背棄祖訓,枉為人臣!”
“罪大惡極,當誅九族!”
可罵聲再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鳳雙雙真要奪取大乾江山,無人能擋。
自礦山一役後,陸文武麾下兵力已遣散近半——說是遣散,實則大多投奔礦山墾荒去了。十五萬大軍,無糧、無水、無餉,如何維係?
如今剩下的八萬人,陸文武並未帶回京城,反而駐紮在三百裡外。
他明知鳳家軍已兵臨景州,三日內便可直取帝都,卻依舊按兵不動。
這位老將對大乾、對小皇帝,已徹底失望。
他甚至覺得,唯有鳳雙雙執掌天下,百姓才有一線生機。
彆人不知,陸文武卻親眼見過礦山百姓如何耕種勞作,如何安居樂業。因此,當皇帝命他圍剿鳳雙雙時,他成了最消極怠戰的那一個。
大乾已同時失去對兩位大將的掌控,加之京城流民肆虐,人肉鋪肆橫行——氣數已儘,亡國隻是時間問題。
廟堂之上,誰人不曉?
滿朝文武,儘皆心知肚明!
文官除了口誅筆伐,已無計可施;武將縱有殘兵,也自知不敵鳳家軍鐵騎。
此刻小皇帝下旨命鳳雙雙入城剿匪,不過是一次試探:試探這位兩代忠烈的名將之後,是否還會聽從皇命。
鳳家世代效忠大乾,近乎愚忠——即便皇帝賜死,也會即刻赴義。
即便鳳雙雙真要造反,小皇帝也要逼她反無可反,反無可名!
鳳雙雙策馬而行,刻意擋在馬車與人群之間,阻隔了那些投向陳偉的視線。
他初來此世,心思純粹,自幼生長在太平盛世,自然不會將人心想得太過險惡。
可鳳雙雙卻深知,那些麻木麵容裡,未必冇有藏著恨不得將他們除之後快的目光。
忽然,她敏銳地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從酒樓高處射來,正牢牢鎖定在陳偉身上。
她倏然抬頭——
酒樓窗扇應聲落下,阻斷了她的探查。
鳳雙雙向胡彪遞去一個眼神。
胡彪會意,立即示意混在人群中的士兵前去查探酒樓內的情形。
在鳳雙雙遠征漠北期間,景州城已將所有留守百姓遷入城內。許多屋舍得以修繕,道路重新鋪就,城牆也加固重建。引自城外的河水充盈著新挖的溝渠,正緩緩滋潤著兩岸田地。
此刻,嫩綠的秧苗已破土吐葉。不難想象,半個月後,這河道兩岸將會鋪開一片生機勃勃的綠野。
而他,即將踏入京城,劍指下一個目標——
大乾皇朝。
鳳家軍將景州城內最寬敞的一座府邸辟為鳳雙雙的行轅。馬車停穩後,陳偉踩著木梯緩緩走下。
他的傷勢已好了七八分,再過幾日便能痊愈,屆時便可返回現代。
眼前的景州城比他想象的更為破敗。街道兩旁儘是斷壁殘垣,百姓個個瘦骨嶙峋,麵頰凹陷,嘴唇乾裂,眼神空洞……
許多人像失去生氣的屍骸般癱倒在地,連站起的力氣都冇有。
這般景象,是陳偉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的。
即便他是末日題材的愛好者,也從未如此真切地身臨其境。
陳偉踏入府邸院門,第一句話就問道:
“城內現在有多少百姓?”
鳳雙雙如實回稟:“八萬百姓,加上二十萬鳳家軍,共計約三十萬人。”
“糧食和水可還充足?”
她輕輕搖頭:“糧食……不太夠了。”
原本陳偉數次大規模采購的存糧,足以供養三十萬之眾。但遠征漠北時留下了大量口糧,導致景州這邊的儲備有些吃緊。
“還能支撐多久?”
“若以粥食為主,搭配麵粉、麵條和餅子省著吃……大約能維持兩個月。”
兩個月——還好。等他回到現代,立即著手采購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