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陳偉手指在屏幕上一劃，世界清靜了。
他隨手把手機扔進真皮座椅的夾縫裡，眼皮像是墜了千斤鉛塊，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灣流g650的引擎轟鳴聲很輕，像是一種低沉的催眠曲。陳偉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羊絨坐墊裡，冇過兩分鐘，呼吸就變得綿長而均勻。
旁邊，劉欣正襟危坐，手裡捧著那部衛星電話。他瞥了一眼已經熟睡的神明，動作極輕地拉下遮光板，擋住了窗外刺眼的雲層反光。
隨後，他低頭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葉蘭：【已起飛，預計落地時間為當地下午三點。】
發完信息，劉欣把手機揣回兜裡，自己也閉上了眼睛準備休息一會兒。
……
大洋彼岸，美麗國。
私人機場的貴賓候機室裡，黃鴛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裝，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她時不時看向落地窗外的跑道，眉頭微蹙，眼神裡藏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焦慮。
這次的采購清單，她看過了。
哪怕她見慣了大風大浪，哪怕她在商場上長袖善舞，當看到那上麵列著的一串串代號時，心臟還是漏跳了半拍。
那不是古董，不是字畫，甚至不是什麼違禁的象牙犀角。
那是軍火。
而且不是幾把手槍那種小打小鬨，是足以武裝一支小型軍隊的重火力。
站在她身邊的葉蘭倒是淡定得多，正低頭檢查著接機車隊的安排。
“黃姐，”葉蘭察覺到她的異樣，抬起頭，“怎麼了？”
“冇。”黃鴛搖搖頭，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我隻是在想，老板這次玩得是不是太大了。”
葉蘭笑了笑，冇接話。
黃鴛心裡其實跟明鏡似的。陳偉要買這些東西，絕不可能運回國內，那是找死。運到海島？那他要這些軍火做什麼？
這個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八百圈，最後被她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當初許老把她安插在陳偉身邊，名義上是協助，實際上就是個高級眼線。許老那點心思，無非是想近水樓臺先得月，有什麼好物件能第一時間截胡。
可這一年多處下來，黃鴛的心早就偏了。
不為彆的，陳偉給得實在太多了。
這位年輕的老板雖然平時看著懶散，當甩手掌櫃，但在錢財上從未虧待過她。分紅、獎金、期權，再加上平時隨手賞的一些小玩意兒，她現在的身家早就過了九位數。
所以，當那份足以讓普通人把牢底坐穿的采購清單擺在麵前時，黃鴛的第一反應不是向許老彙報，而是迅速聯係了海外的渠道，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網，把這條線鋪平、墊穩。
甚至還要幫著陳偉抹去痕跡，確保許老那邊查不到半點風聲。
“車隊到了嗎？”黃鴛看了一眼手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到了，都在外麵候著。”
黃鴛點了點頭，長出了一口氣。既然上了這條船，那就隻能陪著這位小祖宗瘋到底了。
……
與此同時，大乾，城外營地。
日頭偏西，殘陽如血。
原本應該熱火朝天的軍營，此刻卻彌漫著一股低氣壓。
昨夜那一戰，把鳳家軍的傲氣打折了一半。
以往攻城，他們哪怕裝備簡陋，也能靠著一股子悍勇和戰術硬啃下來。可昨晚，他們連敵人的麵都冇見著，就被那一輪輪從天而降的炮火炸得找不著北。
那些平時被他們瞧不起的禁衛軍，縮在城牆後麵，甚至不用露頭，隻管往外傾瀉火力。隻要那個尖銳的聲音一響，不管你躲在戰壕裡還是趴在土坑裡，下一秒可能就會變成一堆碎肉。
很多老兵打了一輩子仗，哪怕是麵對漠北騎兵的彎刀都冇眨過眼，可昨晚，看著身邊的兄弟毫無征兆地在眼前炸開，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絕望。
營地西側的一處土坡上。
納達像尊泥塑一樣坐在那兒，頭上那頂標誌性的皮毛帽子被扔在一邊，沾滿了灰土。
他雙手抱著膝蓋，目光呆滯地盯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池。
鳳雙雙處理完傷兵的安置工作，遠遠地就看見了那個落寞的身影。她頓了頓腳步，轉身從親衛手裡接過兩瓶水，大步走了過去。
“接著。”
鳳雙雙把一瓶水扔進納達懷裡，自己在他旁邊蹲下，動作隨意，冇半點大將軍的架子。
納達被涼水激了一下，回過神來。他擰開蓋子，也冇喝，隻是盯著瓶口發呆。
“怎麼？被嚇破膽了？”鳳雙雙擰開自己那瓶，仰頭灌了一口。
納達苦笑一聲，滿是紅血絲的眼球動了動：“大將軍，我納達不是怕死的人。”
“那就是後悔了？”
“不至於。”納達搖搖頭，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乾土，用力搓了搓，“我隻是在想，這仗……到底還能不能打？”
他轉過頭，看著鳳雙雙，眼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昨晚，我的副手，就在我前麵不到五步的地方。”納達比劃了一下，“一顆黑色的東西落下來，甚至冇直接砸中他，就是在他腳邊炸了。轟的一聲，人就冇了。”
“不是死了，是冇了。”納達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想去拉他，結果隻抓到一隻手。剩下的……拚都拚不起來。”
“咱們的刀再快，馬再好，哪怕您的那些鐵皮車再硬，能頂得住這種雷火嗎？”
納達指著遠處的城牆：“咱們連靠近都做不到。隻要一露頭，那種突突突冒火的管子就掃過來，人跟麥子一樣倒。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送死。”
這一夜，顛覆了他對戰爭的所有認知。
鳳雙雙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她看著遠處被炸塌了一角的城牆，那是昨晚用幾百架無人機換來的戰果。
雖然慘烈，但並非冇有效果。
“你說得對。”鳳雙雙忽然開口，“他們的武器確實厲害。”
納達愣了一下，冇想到鳳雙雙會承認得這麼乾脆。
“但是。”
鳳雙雙話鋒一轉，側頭看著納達：“咱們並非冇有勝算。昨晚咱們的無人機不是也把城牆炸塌了嗎？他們有一萬人在上麵，不也被咱們炸死了一半？”
“那是用命填出來的！”納達有些激動，“而且咱們的無人機也被打下來不少！”
“隻要能贏，這就是代價。”鳳雙雙聲音冷硬了幾分，“而且，誰告訴你咱們以後隻能挨打？”
納達一怔：“什麼意思？”
鳳雙雙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
“他們有的，咱們也會有。”
鳳雙雙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自信的笑意，“神明已經去取了。”
納達猛地抬起頭。
“您……您是說真的？”納達喉結滾動了一下，“咱們……也能有那種雷火神器？”
“不僅有，還會更多，更好。”鳳雙雙俯視著他，“神明從未食言。他說給糧，咱們就有吃不完的糧；他說給水，咱們就能在沙漠裡洗澡。現在，他說給武器……”
鳳雙雙頓了頓，伸出手：“你覺得，他會騙我嗎？”
納達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腦海中閃過這一路走來見證的種種神跡。
那些憑空出現的糧食，那些不知疲倦的鐵車，還有那些能飛天遁地的無人機。
是啊。
鳳家軍背後有神明。
既然是神明，弄來點雷火神器，又有什麼稀奇的？
“大概……要多久？”納達抓住鳳雙雙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
納達用力抹了一把臉，撿起地上的帽子，狠狠地扣在頭上，眼裡重新燃起了狼一樣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