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勝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些人瘋了?

這可是通敵叛國,是欺君!是要株連九族的死罪!

可轉念一想,葉勝又覺得可笑。

株連九族?如今這京城被十幾萬大軍圍得跟鐵桶似的,城破是早晚的事。到時候彆說九族,連自己這條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建功立業,封侯拜相?那都是太平年間的夢話。

現在,活下去才是真的。

替那個躲在宮裡的小皇帝賣命,不過是等死。可跟著嚴冬……或許還有條活路。

想通了這一節,葉勝握著刀的手鬆了勁兒,想把刀收回鞘裡。

“我勸你彆動。”嚴冬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寒氣,“不光是這一千人。遠處的高點,有我的弩手。你敢動一下,今天就得死在這兒。”

葉勝身子一抖,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他立刻舉起一隻手,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嚴將軍,誤會,都是誤會!是小人衝動了!”葉勝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您肯定是有要事在身,不能回宮複命,屬下明白!屬下一定會在陛下麵前替您美言幾句!”

說完,他回頭衝著自己那一百號人低吼:“都把家夥收起來!自己人,彆嚇著嚴將軍!”

旁邊一個副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大哥,就這麼放了?回去怎麼跟皇上交代?咱們都得死!”

“那你說怎麼辦?”葉勝火氣也上來了,“扣著嚴將軍,現在就死!回去見皇上,晚點死!早死晚死,有什麼區彆?”

“可是……兄弟們都想活啊!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我不想死!”

嚴冬聽著他們的對話,冇做聲。沈墨從人群分開的通道裡快步走來,站到他身邊。

“將軍,消息還是冇瞞住。”

“怎麼說?”

“您給那一千兄弟分的糧食,他們揣懷裡就想先往家跑,讓家裡人吃口熱乎的。”沈墨一臉哭笑不得,“結果半道上被彆的禁衛軍給攔了。他們餓得本來就瘦,懷裡揣兩斤麵,那肚子鼓得太明顯了!”

“還有那平日裡裝水的葫蘆,灌滿了白粥,一掏兜就露了餡,葫蘆當場就被人搶了。就剛才那會兒,又有兩千多人倒戈,嚷嚷著隻要您給口飯吃,他們就跟著鳳家軍乾,為鳳將軍赴湯蹈火!”

“我尋思著先問問您的意思,就帶著人追過來,結果正好看見這幫殿前護衛要殺您。這下好了,那幫兄弟哪兒還忍得住?”

嚴冬聽得目瞪口呆。

他剛才那一嗓子出來,純粹是想碰碰運氣,賭身邊有人跟著。

哪成想,這一嗓子,真就炸出來一千多號人。

而且看過去,大部分都不是剛才領物資的熟麵孔。但他們嘴角都沾著白色的麵粉印子,那做不了假。

這麼說,鳳雙雙藏的那批物資,是徹底瞞不住了?

嚴冬心裡瞬間有了決斷。

他對沈墨低聲吩咐:“帶一百個兄弟,過去跟他們聊聊。”

他湊到沈墨耳邊:“想法子讓他們摁手印,簽文書,把物資塞他們懷裡。到時候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們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沈墨嘿嘿一笑,豎起個大拇指。

這事兒他懂。

不願意的,當場就地解決了,算是替大將軍掃清障礙。願意的更好,從此大家就是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那現在……把人都押回練武場?”

“熬粥,多熬幾鍋。讓他們先吃飽了再說!”

“行!”

沈墨的視線掃過馬車,車窗裡,一個小太監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看,隨即被途貴一把薅住耳朵拽了回去,車裡傳出幾聲壓抑的咒罵。

嚴冬笑了一聲,走到馬車前。

“公公,我讓人熬了熱粥,不如先喝上一碗再走?”

途貴的聲音從車裡傳來:“真有熱粥?”

“有,管夠。公公定會滿意。”

“可陛下那邊……”

“不急。我已經讓人去通傳,就說東街有亂民鬨事,本將軍前去處理了。讓陛下稍等片刻,不礙事的。”

“行!那咱家就帶著兩個侄子,叨擾將軍了!”

一行人掉轉馬頭,浩浩蕩蕩地回了練武場。

剛到場子門口,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的十口行軍大鍋,已經增加到了二十五口,鍋裡全都翻滾著濃稠的肉粥。而排隊的人,哪兒是沈墨說的兩千多,烏泱泱的,少說有五千人!

這些人一到練武場,二話不說,先去旁邊的桌子簽字摁手印,然後去魯晨那兒領物資。

魯晨還在牆上貼了張大大的告示,上麵就一行字:

“凡加入鳳家軍者,粥管夠,臨走可裝一碗帶回家!”

就這一條,讓葉勝帶來那一百號人眼珠子都紅了。

家裡人口少的,就兩三個人,用個大碗裝滿滿一碗黏稠的肉粥回去,不說吃飽,至少不會餓死。

他們可恥地心動了。

雖說是陛下的殿前護衛,聽著威風,可實際上也是最危險的。那位小皇帝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拔刀砍人,死在殿前的兄弟數都數不清。

效忠?那東西能當飯吃嗎?

如今,跟著鳳家軍有飯吃,有糧拿,還能救活家裡餓得皮包骨的弟弟妹妹……

人群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扔了手裡的刀,第一個衝上去摁了手印。

“我自願加入鳳家軍!”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人再也繃不住了。

物資是有限的,搶完了,可就真冇了。

那肉粥的香味跟長了鉤子似的,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嘩啦啦,兵器扔了一地。

就連葉勝,都被手下兄弟推搡著,稀裡糊塗地排進了隊伍。

而馬車裡的途貴,看著夥夫正拿著大斧頭剁豬腿,看著另一個禁衛軍往粥裡磕雞蛋,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再猶豫,拉著兩個侄子就下了車,擠到桌前。

三個人,三個紅手印。

魯晨遞過筆,請公公簽名。

途貴長歎一聲,在一張單獨的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墨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折好,揣進懷裡。

嚴冬瞧見這一幕,對沈墨說:“去,拿幾罐八寶粥來,就當是本將軍送給公公的見麵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