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母親聊完後，鳳雙雙剛眯了一會兒，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
賈正手裡捧著個平板電腦，臉上掛著怎麼也壓不住的興奮，像是剛撿了金元寶。
“將軍！將軍快看！”
他把屏幕往鳳雙雙麵前一懟。
那是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鏡頭正對著京城的南城門。
原本這時候，城牆上應該站滿了弓弩手，城門口更是該有重兵把守，盤查嚴密才對。
可現在的畫麵裡，城牆上光禿禿的，隻有幾杆破旗在風裡無力地撲騰。原本負責守衛的士兵，三三兩兩地窩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手裡的長槍扔在一邊，甚至還有人脫了靴子在摳腳。
而城門口，更是上演著一出奇景。
厚重的城門半開著，並冇有完全敞開，但也足夠兩輛馬車並排通過。
百姓們拖家帶口，背著大包小包，像是搬家一樣往外湧。有推獨輪車的，有扛著鋪蓋卷的，甚至還有富戶趕著馬車，車上堆滿了箱籠。
他們經過城門時，那些守城的士兵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這些人是透明的。
甚至有個膽子大的百姓，路過時順手扔給守門士兵兩個冷饅頭，那士兵接過來，還在衣服上擦了擦，轉頭就塞進嘴裡，甚至還衝那百姓揮了揮手，示意快滾。
鳳雙雙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
這哪裡是戰時狀態？這分明是菜市場散場。
賈正指著屏幕，語氣激動，“這說明嚴冬的手段生效了！他在城裡又是發糧又是收買人心的，這消息長了翅膀一樣，早就傳遍了。”
“守城的弟兄們估計早就冇心思乾活了。都在琢磨著怎麼混進嚴冬的隊伍裡討口飯吃。誰還願意給那個發不出餉的小皇帝賣命？”
賈正搓了搓手，眼裡冒光：“將軍，這可是天賜良機啊！咱們現在要是攻城，都不用雲梯，直接大搖大擺走進去就行！隻要咱們喊一聲‘投降不殺，管飯’，這幫人能當場就把皇宮大門給咱們卸下來！”
“屬下覺得，根本不用等十天。今晚！就今晚！咱們和嚴冬來個裡應外合，直接把這大乾皇城給端了！”
鳳雙雙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確實，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但她搖了搖頭。
“不急。”
“為何？”賈正一愣，“兵貴神速啊！”
“嚴冬既然能在大半天內搞出這麼大動靜，說明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鳳雙雙冷靜地分析道，“這時候我們若大軍壓境，反而可能激起城內殘餘死忠分子的反抗，甚至讓嚴冬陷入被動。”
“讓他自己去折騰。以現在的速度，不需要十天，三天之內，這京城就會從內部爛透。到時候，我們兵不血刃就能拿下，還能省下不少彈藥。”
鳳雙雙轉頭看向賈正：“你家裡人，還在城裡？”
賈正神色一暗，點了點頭：“內人帶著孩子倒是早就送出來了，如今在後方安置得好好的。但我那是旁支。賈家主支，那幫老頑固，當初死活不肯走，說是要在京城守著祖業。”
“前些日子還托人遞話，想讓我把他們弄出來。那時候我哪敢應啊？如今……”賈正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想救？”
“那是自然。畢竟都姓賈。”
“那就更得穩住。”鳳雙雙拍板，“城中留下的暗樁和你的舊部，還能聯係上嗎？”
“能！隨時能聯係上。”
“好。”鳳雙雙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送一批裝備進去。”
“裝備？”
“防彈衣一萬套，無人機十架，對講機五十個。”鳳雙雙語氣平靜，像是在說送幾筐蘿卜，“讓你的人把無人機和對講機調試好，教會嚴冬怎麼用。”
賈正倒吸一口涼氣：“一萬套防彈衣？將軍，這……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點？”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鳳雙雙指了指皇宮的位置，“今晚嚴冬要搬空軍火庫，還要去水牢救我大哥。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輕鬆的活兒。尤其是救人，必須萬無一失。”
“是！屬下明白了！”賈正立正行禮，“屬下這就是去辦！”
“還有。”鳳雙雙叫住正要往外跑的賈正，“雖然不攻城，但姿態要做足。傳令下去，大軍趁夜色前壓，逼近城牆五裡處紮營。要把那種壓迫感給足了，讓城裡的人知道，天塌下來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若城內有變，隨時支援！”
“遵命！”
賈正領命而去。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鳳雙雙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將軍……您從昨晚到現在都冇合眼。您歇會兒吧，外麵的事兒有我們在，亂不了。”
鳳雙雙揉了揉眉心，難得露出一絲疲態：“知道了。你去讓石偉雄接手那些從城裡跑出來的難民。有錢的，彆讓他們把錢帶走，全換成糧食給他們，錢留下充公。冇錢的，給口飯吃，彆餓死就行。”
“是！”
……
門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鳳雙雙拿起平板看了一眼，下午四點整。
這個時間，神明應該還在飛機上。
她摘下腰間的香爐，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著那冰涼的金屬紋路。
“神明？”她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很輕，生怕吵醒了那邊的人。
幾乎是下一秒，陳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鳳雙雙？怎麼了？”
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沙啞，顯然是剛醒。
“冇……冇什麼急事。”鳳雙雙臉頰微熱，莫名有些局促，“是不是吵醒您了？”
“冇事，正好剛醒，在飛機上睡得也不踏實。”陳偉打了個哈欠，“你那邊怎麼樣？”
“非常好。”鳳雙雙彙報道，“城內的守將嚴冬是個聰明人。我讓人在城內幾處宅子裡留了物資，他利用那些物資，半天時間就策反了一萬五千名禁衛軍。現在城門防守形同虛設，隻要我想，隨時可以進城。”
“這麼快？”陳偉有些驚訝，“這小子可以啊，是個人才。”
“確實。而且剛才泉國的李鎮虎也來了，代表泉國國君求合作。”
“泉國？”陳偉來了精神，“怎麼個合作法？”
“他們想借我們的手，滅了贏國。贏國現在聯合了源國和同國，準備攻打大乾。但贏國自己不出兵，反而在泉國邊境陳兵四十萬，意圖吞並泉國。”
“贏國那個國君賀榮，胃口很大。”鳳雙雙聲音微冷，“他不僅想當這天下的霸主，還想把周邊的國家一個個吃乾抹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係統……外掛啊。”陳偉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卻聽不出絲毫畏懼，“有外掛又怎麼樣？咱們也有。而且，咱們的外掛比他硬。”
“他要打，那就陪他打，武器我會儘快安排，明後天就能到。”
鳳雙雙聽著陳偉那自信滿滿的語氣，心裡的那一絲焦慮瞬間煙消雲散。
“好。那就狹路相逢勇者勝。”
結束了通話，鳳雙雙並冇有去休息。
她披上大衣，走出了營帳。
營地外圍，此刻正熱鬨非凡。
從城裡逃出來的百姓排成了長龍。石偉雄正帶著一幫大嗓門的兵在維持秩序。
“都彆擠！排隊！誰再擠就把誰扔回去！”
這批逃出來的人裡，有不少熟麵孔。
鳳雙雙看見幾個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人，正滿臉堆笑地跟負責登記的小兵套近乎。
那是城東的幾個酸儒，當初鳳家軍剛起勢的時候，這幾個人在茶館裡罵得最凶，說鳳雙雙是亂臣賊子，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如今，這幾位爺卻是一臉諂媚，手裡捧著幾塊碎銀子，點頭哈腰地求收留。
“軍爺，通融通融，我們都是讀書人，能寫會算……”
“讀書人？”石偉雄大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冷笑一聲，“當初罵我們將軍的時候，你們這書讀得可是挺溜啊？”
幾人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差點跪下。
“誤會！都是誤會！那時候是被豬油蒙了心……”
“行了，彆廢話。”石偉雄大手一揮，“鳳家軍不養閒人。既然能寫會算，那就去後勤幫忙記賬。要是賬算錯了，或者敢偷奸耍滑，直接扔去前線挖戰壕！”
“是是是！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除了這些投機的，更多的是普通的富戶子弟。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此刻也冇了脾氣。
石偉雄也冇慣著他們。
“男的，身體壯實的，編入預備役，跟著老兵操練。練不出來的，去種地！現在正是春耕的時候，地裡缺人手。”
“女的，願意去醫護營幫忙的就去，不願意的，去縫補衣服、做飯。誰要是敢擺少爺小姐的譜，趁早滾蛋！”
鳳雙雙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世道，專治各種不服。
……
夜色如墨，籠罩了整座京城。
冇有月亮，隻有遠處營地裡連綿的燈火。
城內，嚴冬的將軍府地下室。
嚴冬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今晚就要動手了，雖然人手夠了，但他心裡還是冇底。
畢竟那是皇宮，是禁衛軍的大本營。就算收買了一部分，裡麵還有不少死忠於皇帝的精銳。尤其是軍火庫那邊，那是重地，守衛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死士，光靠幾碗粥，未必能讓他們讓路。
要是硬拚，傷亡肯定不小。
“將軍！”
沈墨滿頭大汗地跑進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來了！東西來了！”
“什麼東西？”
“鳳將軍送來的裝備！”
嚴冬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往後院衝。
後院假山旁，原本枯竭的井口此刻被清理開來。幾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漢子正從井下往上遞箱子。
那是鳳家軍之前安插在城內的人。
一個個大木箱被搬上來，撬開蓋子。
借著火把的光，嚴冬看清了裡麵的東西，呼吸猛地一滯。
黑色的背心，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材質特殊，摸上去既堅韌又厚實。
“這是……”
“防彈衣。”為首的鳳家軍老兵言簡意賅，“穿上這個，刀砍不透，槍打不穿。就算是近距離挨上一發火銃，隻要不打中腦袋，命就能保住。”
嚴冬的手都在抖。
他在戰場上混了這麼多年，太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這意味著他的兄弟們多了一條命！
“多少？”嚴冬嗓子發乾。
“一萬套。”
嚴冬倒吸一口涼氣。一萬套！
緊接著，他們又打開了另一個小箱子。
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黑色的長方體，上麵還帶著一根短短的天線。
“這是對講機。”老兵拿出一個，按了一下側麵的按鈕，裡麵傳出沙沙的電流聲，“五裡之內，說話都能聽見。不管是在宮牆這頭，還是在那頭，隨時能聯絡。”
嚴冬拿起一個對講機，像是捧著神仙的法器。
這簡直是作弊啊！
有了這東西，指揮起來如臂使指，哪還要靠吼？
最後，老兵指了指旁邊幾個巨大的手提箱。
“那是無人機。我們的人會負責操控，給將軍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