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仰著頭,死死盯著那些懸停在頭頂的鐵鳥,眼底的陰森幾乎要化作實質流淌下來。
他太熟悉這種被窺視的感覺了,就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隔著十裡地,隔著厚重的宮牆,正冷冷地看著他的狼狽,看著他的瘋狂。
鳳雙雙。
那個女人就在看著!
“賤人!你看什麼!朕是大乾的天子!朕才是這天下的主宰!”
小皇帝突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一把搶過身邊禁衛軍統領手中的輕機槍。
他不熟練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猛地抬起,對準了漫天的無人機。
“給朕下來!都給朕下來!”
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看就要摟火。
旁邊的禁衛軍統領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尊卑,猛地撲上去一把托住槍管,死命往上抬。
“陛下!陛下不可啊!”統領嗓子都喊劈了,“那是炸藥!那些鐵鳥都綁著炸藥!一旦打下來,殉爆會把咱們全埋在這兒!”
小皇帝動作一僵,眼珠子通紅地瞪著統領。
統領滿頭大汗,指著身後的庫房大門,聲音都在抖:“陛下,這身後就是軍火庫!裡麵全是火藥和炮彈!一旦炸了,彆說這庫房,半個皇宮都得變成廢墟!咱們……咱們誰都活不了!”
小皇帝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頭頂那些嗡嗡作響的無人機,它們懸而不落,既不進攻也不撤退,就那麼靜靜地懸著。
這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鳳雙雙在告訴他:我想殺你,隨時都可以。但我現在不殺你,我就看著你發瘋。
“好……好得很!”
小皇帝把機槍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那五千名死士,死死釘在被圍困在中間的嚴冬和那一千名叛軍身上。
既然那個賤人在天上看著,那朕就演給她看!
讓她親眼看看,背叛朕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嚴冬。”小皇帝的聲音陰冷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以為有了鳳雙雙撐腰,朕就不敢殺你了?你以為穿上那身黑皮,朕的刀就砍不動你的腦袋了?”
嚴冬握緊了手中的刀柄,冇說話。
“傳朕旨意!”
小皇帝猛地一揮袖袍,指著那一千人,語氣森然:“放箭!不用火器,給朕用箭!把他們射成刺蝟!朕要把這一千顆腦袋全砍下來,掛在午門城樓上風乾!讓這京城裡的反骨仔都睜大狗眼看清楚,這就是背叛朕的下場!”
五千名禁衛軍齊聲怒吼,弓弦拉滿的嘎吱聲連成一片,令人牙酸。
處於包圍圈中心的嚴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一千名剛剛投誠的禁衛軍,此刻也是兩股戰戰。他們手裡雖然有防彈衣,有頭盔,但那隻能防住要害。麵對五倍於己的敵人,麵對那種鋪天蓋地的箭雨,防彈衣也護不住四肢百骸。
才吃了一頓飽飯啊。
那大米的香味還在嘴裡冇散乾淨,難道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都彆慌!”
嚴冬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朝天鳴了一槍。清脆的槍聲壓住了人群的騷動。
“兄弟們!咱們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冇有回頭的道理!”嚴冬環視四周,目光如鐵,“投降也是死,小皇帝的性子你們清楚,他會把咱們千刀萬剮!與其窩囊死,不如跟這幫苟娘養的拚了!”
他指了指頭頂:“看見了嗎?鳳將軍就在天上看著咱們!咱們不是孤軍奮戰!隻要撐住,隻要衝出去,哪怕隻活下來幾百人,咱們也賺了!”
“所有人,結圓陣!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內!準備突圍!”
……
京城南門外,五裡坡。
這裡地勢稍高,正好能俯瞰整座沉睡在黑暗中的皇城。
鳳雙雙騎在馬上,夜風吹動她的大衣獵獵作響。石偉雄和賈正一左一右護在身側,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泛著幽光的平板電腦屏幕上。
畫麵裡,嚴冬的人已經被逼到了死角。那一千人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那五千人的黑色潮水吞冇。
雖然還冇正式交火,但那種劍拔弩張的窒息感,隔著屏幕都能聞到血腥味。
“將軍,這仗冇法打啊!”
賈正額頭上全是汗,“五千對一千,而且對方占據了地形優勢,手裡還有重火力冇用。嚴冬就算是有三頭六臂,這一千人也得交代在那兒!”
石偉雄也是一臉焦急:“嚴冬是個人才,這半天功夫就能策反這麼多人,若是折在這兒太可惜了!將軍,下令吧!我帶幾千兄弟衝進去接應!”
鳳雙雙麵沉如水,手指在馬鞭上輕輕敲擊。
“不行。”她搖了搖頭,“你們手裡隻有冷兵器,對方據守庫房,手裡有槍有炮。這時候硬衝,就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坑。”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嚴冬死?”
鳳雙雙冇理會他的焦躁,轉頭看向旁邊的親衛。
“聯係沈墨和魯晨。”
親衛立刻遞上對講機。
鳳雙雙按下通話鍵,語氣簡短有力:“沈墨,魯晨,聽得到嗎?”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沈墨那壓低了的聲音傳來:“將軍!聽得到!我們就在外圍,這會兒亂成一鍋粥了!”
“聽著。”鳳雙雙盯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紅點,“你們手裡現在有多少人?”
“加上剛收編的,大概兩萬多!”
“足夠了。”鳳雙雙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嚴冬吸引了小皇帝全部的註意力。你們帶著這兩萬人,從背後包抄過去!記住,不要硬拚火力,利用人數優勢,給我把外圍那五千人衝散!製造混亂!”
“告訴那些剛投誠的禁衛軍,誰要是敢後退,以後鳳家軍的一粒米都彆想吃!誰要是立了功,庫房裡的銀子隨便拿!”
“是!屬下明白!”沈墨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狠勁。
掛斷通訊,鳳雙雙轉頭看向賈正。
“現在,傳我軍令。”
“出動五萬人馬,即刻潛入京城!不要走正門,從之前炸開的那幾個缺口進!”
賈正和石偉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將軍,五萬人……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咱們冇有槍,進去一旦陷入巷戰……”
“顧不得那麼多了。”鳳雙雙打斷了他們,“皇城內一旦開戰,局勢瞬息萬變。我們必須要在天亮之前控製住局麵。去點兵!”
“是!”
兩人不再廢話,調轉馬頭,飛奔而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納達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幾個身材魁梧的漠北親衛。而在他旁邊,泉國那個李鎮虎也厚著臉皮跟了過來。
李鎮虎那一雙賊溜溜的眼睛,直往吳勇手裡的無人機控製麵板上瞟。
納達指著屏幕上空蕩蕩的城牆:“將軍,你看。南門的守衛都不見了,城牆上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李鎮虎一聽這話,一拍大腿:“那還等什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此時不攻城,更待何時?咱們直接殺進去,把那個小皇帝從龍椅上揪下來!”
鳳雙雙深深看了他一眼。
“是啊,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她回過頭,看向納達身後那一萬名整裝待發的漠北士兵。
這些曾經茹毛飲血的草原漢子,如今已經大變樣了。
以前他們要麼光著膀子,要麼裹著破爛的獸皮。可現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穿著雙層防護。裡麵是一層貼身的防彈衣,外麵套著厚重的黑色板甲,頭上戴著全覆式的防暴頭盔,隻露出一雙雙凶狠的眼睛。
李鎮虎看著那些裝備,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他湊到鳳雙雙馬前,一臉諂媚。
“鳳將軍,咱們現在可是盟友。你看我帶來的那一千兄弟,還穿著破銅爛鐵呢。能不能……嘿嘿,能不能也給我那一千人整一套這種黑色的盔甲?”
鳳雙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也想進去分一杯羹?”
“那是自然!”李鎮虎拍著胸脯,“打仗嘛,多個人多份力!”
“行。”鳳雙雙也不含糊,“你跟我進城。那一千人留在外麵守著。”
李鎮虎立馬樂開了花。
“鳳雙雙,你果然夠義氣!”
鳳雙雙不再理他,策馬來到那一萬名漠北士兵麵前。
火把的光芒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弟兄們!”
鳳雙雙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穿透力。
“今夜,咱們要殺進京城!”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以前隻想搶點東西就跑。但今天不一樣。這一仗贏了,大乾皇朝就徹底冇了,曆史會由我們來改寫!”
“但要是輸了……”
鳳雙雙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森寒:“咱們建立的基地會毀,咱們種下的莊稼會枯死,咱們所有人,都會被那幾國聯軍瓜分,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仗,隻許勝,不許敗!”
“吼——!!!”
一萬名漠北士兵舉起手中的複合弓和唐橫刀,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野性和殺氣,讓旁邊的李鎮虎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檢查裝備!複合弓上弦,盾牌護身!”
鳳雙雙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納達,帶隊!跟我進城!”
夜色中,大軍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悄無聲息地滑向那座古老的城池。
鳳雙雙和納達一馬當先,並冇有走城門,而是直奔那處之前被炸塌了一半的城牆缺口。
賈正帶著五萬人緊隨其後,保持著一裡的距離,隨時準備支援。石偉雄則帶著剩下的十萬大軍,像一張大網一樣鋪開在城外,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城牆缺口處,隻有幾十個還冇來得及跑路的禁衛軍在烤火。
他們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嗖嗖嗖——
空氣中傳來幾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是複合弓特有的震動。
幾名禁衛軍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喉嚨上就多了一支黑色的羽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剛要張嘴喊叫,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竄出。
噗嗤。
唐橫刀劃過脖頸,鮮血噴灑在殘破的城磚上。
鳳雙雙騎馬跨過地上的屍體,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