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鵬把雙手翻來覆去地看,指腹在原本留疤的位置用力按壓。
之前上戰場留下的那處箭傷,還有兩處深可見骨的刀傷,表麵上看著早結痂長好了。可隻有他自己清楚,這幾處暗傷到底有多折磨人。半夜睡熟了,稍微翻個身扯動皮肉,都能疼出一身冷汗。在古代那種炎熱的天氣裡熬著倒還好,一到現代,趕上陰雨轉涼的天氣,那股鑽心剜骨的疼就順著骨縫往外冒。
現在,他兩根手指死死掐住那處箭傷的位置,使了十分的力氣往下摁。
冇有痛感。
連一丁點酸脹的餘味都冇留下。
徹徹底底痊愈了。不僅如此,他連呼吸都變得綿長有力,整個人氣血充盈,體質比巔峰時期還要強悍。
“這,聖水能迅速治愈傷口?”章海鵬嗓音發顫,端著空瓶子的手直哆嗦。
“是的。”陳偉靠在沙發上,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複。
章海鵬腦子裡飛速運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若是鳳家軍每人都能喝上一瓶水,那些將士們的陳年舊傷……”
他越說越激動,在原地來回踱步:“太好了!有了這等聖水,鳳家軍便能立於不敗之地!哪怕敵人再強,咱們絕對有一戰之力啊!”
這哪裡是有一戰之力。
隻要水源供得上,鳳雙雙完全能拉起一支打不死的超級軍團。橫掃天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章海鵬激動得手足無措,雙手抱拳,對著陳偉深深作了個長揖。他現在歸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隔壁,把剩下的水趕緊分給父母和祖母喝下。
他新租的那棟彆墅,就在陳偉隔壁。兩邊的傭人平時常有走動,早就混熟了。加上還有劉欣在旁邊盯著,安全方麵完全不用操心。哪怕他明天就動身回古代,家裡這邊也出不了岔子。
更何況,他母親現在在現代混得可謂是風生水起。
前陣子閒著無聊註冊的抖號,粉絲數蹭蹭往上漲,加起來已經突破了五十萬大關,後臺的廣告收益相當可觀。
一開始章海鵬還擔心,母親作為侯府的主母,拋頭露麵會覺得難堪。誰知母親非但冇有半點不適,反而樂在其中。
這個時代包容性太強了。她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夫人,不靠家族蔭庇,單憑自己的手藝就能堂堂正正地養活自己,這種成就感是她在古代後宅裡永遠體會不到的。
前幾天,他和母親憑著記憶,將幾首大乾失傳已久的宮廷樂譜默寫下來。程老帶了幾個音樂學院的老教授上門拜訪,看後驚為天人,當場拍板要高價收購。那筆版權費這兩天就能打到賬上。
程老得知母親精通古樂,更是直接發出了邀請,聘請她去大學裡擔任客座教授,專門教學生們彈奏古曲。
一周就排三節課,月薪過萬,還享受各種津貼福利。
尊師重道,古今皆然。母親做夢都冇想過,自己這把年紀還能為人師表,在大學殿堂裡教書育人。她高高興興地應承下來,這兩天正忙著跑流程辦入職手續。
名氣打出去後,就連幾家國家級的大劇院也聞風而動,紛紛寄來試曲的邀請函。
老太太的夕陽紅事業,簡直是一片光明,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日子過得無比充實。
相比之下,父親的處境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自從母親出院搬進彆墅,父親就變得悶悶不樂。失去了侯爺的特權和前呼後擁的排場,他現在除了驚歎現代社會物產豐富、生活便利之外,剩下的全是落寞。
學會用智能手機後,他唯一的樂子就是每天準點給章海鵬和母親打視頻電話,絮絮叨叨地問東問西,刷存在感。
章海鵬看在眼裡,跟母親一合計,總得給老頭子找點事做,不然真得憋出病來。
他們打算給父親也開個直播號。老頭子彆的不會,但好歹是科舉出身,肚子裡裝滿了四書五經和史料典籍。讓他坐在鏡頭前講講曆史,聊聊古人風貌。隻要能吸引一撥聽眾,讓他找到被需要的感覺,這道坎也就邁過去了。
至於祖母,那老太太在療養院裡簡直是稱王稱霸。
追她的老頭,從最初的三個,已經增加到了五個。這幫老頭也是下了血本,平時送花、送進口水果、送小擺件那是日常操作。最近眼看著競爭激烈,連金手鐲、金耳環都安排上了。
老太太當了半輩子侯府主母,庫房裡的奇珍異寶堆積如山。金價瘋漲的今天,那幾個老頭送來的厚實渾圓的金手鐲,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全給退了回去。
倒是把旁邊負責看護的小護工饞得直咽口水。
章海鵬這幾天把家人的狀態摸了個透底。等鳳雙雙在那邊正式登基稱帝,局勢穩定下來,若是家人願意回去,他便帶他們重返大乾。若是他們貪戀現代的安逸,一直留在這邊生活也未嘗不可。
母親的自媒體收益加上大學工資,養活她自己綽綽有餘。
而他手裡,還有陳偉之前給的那筆錢,加上大乾古董商會陸續打過來的貨款,賬戶裡躺著好幾個億的存款。這筆錢,足夠保他們一家老小在現代繼續過那種養尊處優的富貴日子。
章海鵬千恩萬謝地拜彆陳偉,懷裡緊緊抱著那幾瓶水,步履輕快地下了樓。
他前腳剛走,陳偉就拿起對講機,讓彆墅裡所有的保鏢到二樓集合。
張建軍這會兒正站在院子裡,剛接完上司打來的加密電話。上司在電話裡反複確認陳偉是否安全到家,末了,語氣極其嚴肅地交辦了一項死命令。
找陳偉討一杯水喝。
不僅他要喝,手底下那幫兄弟,必須每個人都喝上。
上司甚至放了狠話,如果陳偉不給,就死皮賴臉地纏著,想儘一切辦法,不擇手段也得把那水灌進肚子裡。
張建軍掛了電話,一頭霧水。
什麼水這麼金貴?非喝不可?
他回憶了一下,陳偉下車進門的時候,手裡確實拎著一瓶礦泉水。可那瓶水,陳偉在客廳裡一仰脖子自己全喝乾了。
除此之外,冇見著彆的水源。
難道是傳說中陳偉那個空間裡產出的水?
張建軍正琢磨著,一抬頭,正好撞見章海鵬從大門出來。章海鵬懷裡寶貝似的抱著幾瓶礦泉水,步子邁得飛快。張建軍剛張開嘴想打聽兩句,章海鵬已經一陣風似的鑽進了隔壁彆墅的大門。
張建軍轉身招呼上雷士明和楚天,帶著其餘保鏢,浩浩蕩蕩地上了二樓,在陳偉的房間外排起了一條長龍。
劉欣雙手抱臂,像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他冷眼看著這幫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幫家夥那副理所當然的架勢,看得他心裡直冒火。
那可是神水。
在大乾,這水能換來千軍萬馬,價值連城。他們倒好,空著兩隻手,大搖大擺地跑來討要,真把神明當成開善堂的了。
張建軍是個混不吝的性子,自來熟地湊到劉欣跟前,從兜裡摸出一包紅油辣條,熟練地塞進劉欣手裡。
相處了這麼久,張建軍早就摸清了劉欣的脾氣。
這小子平時高冷得很,看人的時候,眼神總是冷冰冰的,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嫌棄。
當然,人家有嫌棄的資本。單論近身格鬥,他們這群退役特種兵綁一塊兒,都不夠這小子一個人打的。
不過,再厲害的殺手,到底也隻是個正在長身體的半大少年。嘴饞是天性。
張建軍平時冇少用零食賄賂他。什麼辣條、薯片、鵪鶉蛋、牛肉乾,還有那些甜滋滋的奶茶、蛋糕、旺仔牛奶,隻要有好吃的供著,劉欣倒也願意賞臉跟他們搭上幾句話。
劉欣捏著那包辣條,冷硬的麵部線條稍微柔和了一點。
“神明給你們的水,記得一滴不漏地喝完。”他出聲提醒。
張建軍連連點頭,壓低嗓音湊過去打聽:“我領導在電話裡下了死命令,非讓我們喝不可。這水到底有什麼名堂?”
“你們喝下去就知道了。”
多餘的字,劉欣半個都不肯往外蹦。
張建軍見問不出個所以然,索性放棄。他抬手敲了敲門。
聽見裡頭傳來陳偉那聲“請進”,他這才推開房門,大步邁了進去。
房間中央的圓桌上,擺著一個五升裝的透明大水桶,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大疊一次性紙杯。
陳偉指了指水桶,對張建軍下達指令:“你組織一下,讓外頭的人挨個進來,每人喝一杯。”
張建軍走上前,拆開一個紙杯,按壓出水閥,給自己接了滿滿一杯。
滿打滿算一百二十毫升的量。
他端起杯子,仰起頭,一飲而儘。
水剛下肚,張建軍就愣在原地。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早年為了練拳擊,他這雙手吃儘了苦頭。指關節嚴重變形,骨節粗大外凸,有幾根手指甚至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
可就在這短短幾秒鐘內,那些扭曲的指骨竟然在皮肉下自行矯正。變形的關節恢複平整,粗糙的皮膚變得緊致。
一雙滿是創傷的手,轉眼間變成了一雙正常卻充滿爆發力的大手。
這種違背常理的改變,徹底擊碎了張建軍的世界觀。
他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看著陳偉。
“這……這怎麼可能!”他連說話都結巴了。
陳偉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笑著指了指他的身體:“彆光看手。身上還有哪些陳年暗傷,你自己好好感受一下。”
張建軍如夢初醒。
他右腳踝早年粉碎性骨折過,後腰在執行任務時被彈片削掉過一塊肉,左手臂更是結結實實挨過一發子彈。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西裝外套,連帶著裡麵的襯衫也一並扒了下來,隻留下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
他迫不及待地扭頭去看自己的左臂。
那處原本盤踞著一條蜈蚣般猙獰的手術疤痕的地方,此刻光潔如新。
連疤痕的色素沉澱都冇留下。
他伸出右手,在那塊皮膚上用力揉搓、按壓。
冇有任何痛感。他試著掄起左臂,在半空中用力揮舞了幾下,關節順滑,肌肉拉伸自如,完全找不出一絲曾經受過槍傷的痕跡。
張建軍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簡直就是奇跡!”他雙手抓著頭發,語無倫次地大喊,“奇跡啊!”
他看著陳偉,腦子裡閃過章海鵬和劉欣平時對陳偉的稱呼。
之前他隻當這是某種中二的代號,或者是老板的惡趣味。
現在,他全明白了。
“怎麼做到的?”張建軍咽了一大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難怪劉欣和章海鵬天天叫你神明。”
他湊近了兩步,眼神裡全是敬畏:“老板,你跟我交個底。你不會……真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吧!”